顾长恭却不动,只盯着她的眼:“你变了。”
桉楠一顿。
他语气轻缓,却如锋刃拂过。
“你现在的样子我也欢喜。”
厅中静得只剩茶香氤氲。
桉楠笑意未改,眸光却轻轻移开,不着痕迹地打断那句似真似假的情话。
“顾大人既还记得旧识之言,想必也不忘那卷《旧例通简》中,有言‘情之一字,乱政误国’。”
她说得轻巧,话尾却如春风拂水般荡出一圈微澜。
顾长恭一时无言,唇角却缓缓扬起一个模糊而温存的弧度,像是将一整个心思轻轻收拢于唇畔。他静静看着她,眼底微光流转,指尖微蜷,语气不急不缓:“‘情之一字,乱政误国’……这话说得太重。”他轻轻一顿,似叹非叹,“若真乱得动,怕是曾经真心太盛,不舍忘,也难忘。”
他的眼神在她脸上停留片刻,像是随口一语,又似故意落子,滴水不漏地将暧昧藏在分寸之间。
她与他记忆中那个清冷、固执、几近刻板的桉楠,实在不太一样。
他本以为对方不过是装得深沉,如今才觉,那笑容之后藏着的,已不是他曾经熟悉的层次,而是一片未知之海,波澜不显。那种陌生感令他不敢轻信自己曾有的判断,却又在某种执念的驱使下,更想一探究竟。
“你想要的,我正好有;我觉得你想看的,我便带来了。”
他说得极轻,宛如拂雪之风,未曾惊叶;一字一句落下,如春水过玉,润物无声,却自带三分缠绵。
桉楠指尖微顿。
这一句,那语气太温,像是情话,却比情话更叫人心生动摇。
他靠得很近,气息不急不缓,话尾甚至似有意无意地压低了些,像是怕惊扰什么。
桉楠一瞬间以为——自己真的被他看穿了。
可她不是会被轻易拿捏的人。
她的情绪,只能由她自己释放。
前世,她作为替身演员,演过无数人,扮过情人、死敌、亡妻,甚至代人赴死。
她记得最后一次是在横店的旧仓库,一场火戏,替一个一线女星演死亡镜头。那一刻,她倒下,火光未至,导演已喊停,而她却没能再醒。
她是以他人为名,死于一个不属于她的结局里。
她不甘。
如今,她又一次在被安排的剧本里醒来,这一次,是“男宠”。
但她绝不会再演别人编好的戏。
“顾大人似乎……很了解我想看什么。”她轻轻吸了一口气,将心底那点莫名的浮动按下去,把几乎脱口而出的“你为何对我这样”生生压成一句,语气不轻不重,带着七分看破不说破的锋利。
她要转守为攻。
她忽然意识到:他不是全然掌控了场面。他在试她,在撩她的反应,在等她露出破绽。
她若稳,他便输了半子。
她低头翻过一页案卷,语气依旧温柔:“既然如此,顾大人可否也帮我看看这页——这里为何批注被涂改?”
她指着那处刻意留下的笔痕,话锋一转,便将对方拉入她设置的节奏。
再起一局。
顾长恭盯着她指尖落下的位置,眼神轻轻一变。
然后他笑了。
这是真正因对手亮出利刃后,一种兴致被彻底点燃的笑。
“桉公子倒是比从前,更有趣了。”
他说这句话时,语气依旧平和,可那眼神却锋利了几分,像是在下意识地寻找她情绪中的薄弱点,又像是在欣赏她步步为营的冷静。
“楠儿。”他忽然轻声唤她。
她从不相信温柔。
尤其是这种带着控制欲的温柔。
顾长恭靠得太近,说得太轻,连指尖落在她袖上的力道都像是算好的。
他没有碰过她,却比那些曾真碰过她的,更叫人难以挣脱。
可她是演过太多感情戏的人。
她知道什么是表演,什么是引诱,什么是深情中藏着目的的那种目光。
她顿了顿应了声:“顾大人请讲。”
顾长恭原本的话被堵住了,顿了一顿,转而道“你可知你今日看的这卷旧案,三日前有人拟将原卷调入太常署内阁案库?”他语气极轻,几乎是随口一提。
桉楠眉头一挑。
“结果呢?”
顾长恭唇角微弯:“不知何故,被驳回了。来函上批了三字,‘毋须再提’。”
“谁驳的?”
“手笔虽非本人,但落印是内阁枢章……正是殿下的印。”
空气微凝。
桉楠低头,缓缓搅动杯中茶汤,语气温缓:“看来殿下对景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