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雨轩西侧偏门紧闭,檐角残灯如豆。桉楠披着霜杏偷拿的旧斗篷,立在门下许久,斗篷边角滴水,一寸寸湿透石阶。
霜杏在她身后踟蹰许久,终于低声问:“公子,您……真的要去?”
桉楠微一偏头,唇色泛白,语气却稳:“我总得弄明白一些事,不然心里难安。”
霜杏咬唇不语。
桉楠垂眸看了她一眼,神色一缓:“你刚来不久,还愿为我担心,我心里记着。”
霜杏眼圈微红,声音更低:“奴婢只是怕您……”“出事。”
“我明白。”桉楠轻声说,“今日之事,我不会连累旁人,你放心。”
她语气温和,带着少见的坦率与柔和,像是拉近两人间那点本不牢靠的信任。
霜杏果然神情一动,眼神复杂地望着她,半晌才低声道:“运水的老管事今晚值守,他酒后易睡。一刻钟后门会松动……千万别迟。”
桉楠点头,转身融入夜雨。
——
夜深,西苑之地人迹罕至。
桉楠借着残灯余光,悄然绕过曲水回廊,一路避开巡逻,靴底在雨中无声滑动。
她没有明确目标,只是隐隐觉得,“西苑”这个方向,有她要的答案。
正欲穿过一条夹巷,前方隐约传来低语——
“桉公子那晚来找过景昭,第二天就传出刺杀殿下的事儿……”
“你疯了?那是圈禁之地,连张总管都不敢随意靠近。”
“可他说是‘内旨’——谁敢拦?”
桉楠屏息,靠近半步。
然而这时,前巷突然响起“砰”地一声,似是水桶倾倒。巷口的火光随即一亮,映出守夜侍从慌乱的人影。
桉楠心跳一滞,脑中瞬间闪过几个可能:
有人故意惊动?是圈套?她被发现了?
这不是她踢翻的东西——但她如今一身夜行衣,出现在不该出现的地方,若被抓到,只会更坐实“图谋不轨”。
她不能赌。
几乎是下意识地,她转身拔腿狂奔。
——
她绕过西苑墙角,试图翻越边墙逃走,但雨水湿滑,脚下一滑,整个人扑进一丛老梅之中。
她本以为会摔个正着,却在要撞上枝干的那一刻,被一只冰凉有力的手抓住肩膀。
那股力道冷静精准,没有丝毫犹豫。
“夜探禁地?”
那声音低沉如霜,语调却极稳。
桉楠被他扯出梅丛,一眼对上沈珩。
他身着墨袍,衣摆已湿半边,眉间冷冽,嘴角带着几分似笑非笑,像是在看一场拙劣的表演。
“你倒是会挑时候。”他淡声道,眼神从她凌乱的发丝扫到泥泞的靴尖,像在打量一只落水的猫。
桉楠拢了拢斗篷,强自镇定:“楠儿一时迷了路……”
“嗯?”沈珩挑眉,目光微凝,似笑非笑,“迷到西苑来了?”
桉楠不答。
沈珩忽地靠近一步,脸上的笑意却褪去几分:“你总喜欢问些不该问的。”
桉楠抬眸望他,语气温顺:“属下只是……想弄明白一些事。”
沈珩眼神一顿,忽而冷笑:“你是想问,本王为何不杀你?”
桉楠面色不变,眸光微敛,像是被吓了一跳,又强撑镇定:“那一夜,属下不敢忘。殿下愿收留,已是天恩。”
“你倒会说话。”沈珩眼中多了一丝不明意味。
桉楠垂眸,低声一叹:“属下身份特殊,得宠太快,在外人眼里未免招惹非议……属下只是想为殿下分忧。”
这话软到极致,却也说得滴水不漏。
她不能露出太多目的,只能扮作一个乖巧、懂分寸、不问多话、忠心护主的“宠物”。
沈珩静静盯了她半晌,像是在评估她的可用性。
半晌,他缓缓道:“景昭这人,曾是先皇亲信,后来……惹事。”
他顿了顿,眼神微沉:“他被圈禁三年,如今一口气应该也灭了。西苑那边,是你碰不起的。”
桉楠微怔:“属下不敢……”
“我看你不像不敢。”沈珩面色一沉,“只需记住:景昭是坟,埋的不是命,而是背叛。”
桉楠心头微震,却面上不动。
沈珩不再多言,转身入雨。
她望着他背影渐远,目光微暗。
——他知道刚才眼前这个人定然不会全信。
那句“景昭是坟”,本就是诱饵。他不介意放一枚看似无害的棋子探入死局。
他若死了,正好堵口;他若破局,便可坐收渔利。
而所有人都只会记得,是桉公子擅闯禁苑,私通旧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