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落春坊,影中藏局


    “……‘不觉三载,景犹在,甚念旧时。’”

    她失笑,这哪里是问安,分明是试探她是否“还是原来的桉楠”。

    只是落款下方,却压着一道极细极淡的符印,隐在墨色之中,若非她眼尖,几乎看不出。

    她指腹一顿,心口却泛起一阵无名的颤动。

    她不认识这印,可这具身体……似曾记得。

    思绪一时翻涌,这是……在邀她私下见面?

    不问、不答、不拒。

    倘若此人真有意接近,便不会只止于这一封信。

    她决定等。

    等他下一步,亲自落子。

    ——

    而此时的摄政王府后殿,沈珩立于案前,指间摩挲着一块白玉,目光似笑非笑。

    “他,不记得从前了?”

    侍卫低声禀道:“属下查过,桉楠醒来后行止间略显生疏。”

    沈珩垂眼淡笑:“性情虽变,行止未乱,倒像是被人移花接木、鱼目混珠了。”

    他说着,将那白玉在掌中缓缓一转。

    片刻后,他步至案前坐下,取过一份刚呈上来的密折,指尖却未急着拆开。

    “今夜入宴者中,户部侍郎行事太急,倒像在刻意引他言语。”

    他目光一闪,又低声道:“内阁避而不谈,却未撤意……此人素来谨慎,若连他都有所察,便不能当作无事。”

    一字一句落下,声调平缓,却冷意森然。

    “再看几日。若他真不是那人,也得查清来路底细。宫中这等小玩意儿,多的是——换得一只,未必值当。”

    他随手将玉放回锦盒,转身吩咐道:

    “让影十一近日盯紧听雨轩,不许惊动。”

    侍从领命退下。

    “再让内务府翻查桉楠三日前的起居记录——凡接触过他的人,不论是送药的太医,还是扫洒的宫人,一并问过。”

    他说得不紧不慢,语气却冷得如刃。

    “若有人遮掩……就让他也下去陪那池子里的人。”

    ——

    午后,霜杏携茶而入,低头打扫时忽然贴近几步,声音压得极低:“公子,奴婢早晨送汤经过内院,听见几位总管压着嗓子说话,隐约听到‘西苑’二字……。”

    西苑?

    桉楠心中一动,面上却不动声色,装作随口问道:“西苑……是养花的那边?”

    霜杏一怔,随即摇头:“不是,那是御苑。太后所居的清晖宫就在西苑,平时外人难近。”

    说话时,她眼神微顿,像是下意识地望向窗外西南方向,又飞快移开,脸色也比方才微白了一分。

    她语速极快,说完才发觉自己话多了些,慌忙低头。

    “……你怎会知道那边是太后清晖宫?”

    霜杏张了张嘴,半晌才低声道:“奴婢曾随春坊的宋姐姐……送药到那边……只去过一次。”

    她说得太快,反应也太快——一个在春坊服侍的小婢,怎会如此清楚西苑的位置与规矩?

    桉楠却仿佛未察,她自然不会轻易信一个刚调来的侍婢。

    可若霜杏说的是真的——那这件事,便确实不简单了。

    桉楠低头拨弄着橘皮的白筋,目光沉静。

    “霜杏。”她唤了一声,语气温淡。

    霜杏立刻趋前:“公子有何吩咐?”

    “你平日是否见过听雨轩有几处出入通道?”

    霜杏迟疑了一瞬,低声道:“奴婢知道西墙那处水道门,每日酉时运水会短暂开启两刻。”

    桉楠点了点头,唇角笑意淡淡:“我和你的话,可别告诉旁人。”

    “是。”

    她轻声应下,却下意识攥紧了指尖的帕角。

    桉楠察觉,却未点破,只道:“明日你若有空,替我留意一下西苑那边是否有人往来异常。”

    “只是……看一看。”她语气极轻,“别多问。”

    桉楠静坐片刻,方缓缓起身,脑海中却浮现起今日藏入暗格的那封私信。

    她轻声唤了霜杏一句:“去帮我取昨夜那壶茶罐,看看有没有回潮。”

    霜杏应声而去,脚步轻快地出了门。

    桉楠这才走到书案后,俯身从暗格中取出那封藏好的信。

    纸面平整,字迹俊朗克制,字里行间却带着一股仿佛压在掌心的温度。

    她将其重新摊开,目光略过那句“甚念旧时”,最后落在那枚潜藏的私印上。

    她今日未曾多问霜杏信的来路,亦未当场细看,只因那时霜杏在旁——这种私下来信,一旦走漏半句,便是满盘皆输。

    此人不止试探,更像是在悄悄为接下来某件事布子。

    她脑中浮现起一抹打探的眼神: 顾长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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