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醒衾中,风起帷后
光停在她脸上,眸色忽而一敛。

    他忽觉不对劲。

    这个人……不是桉楠。

    至少,不是他印象中那个“会为一个眼神而战战兢兢”的宠物。

    沈珩看着她,像在端详一个陌生的面具。他不说话,只将一盏温酒放回托盘中,指节轻叩杯沿。

    叩,叩,叩。

    声音不重,每一下都像是送葬的钟声,一下下打在桉楠心头上。

    桉楠却依旧跪着,神情不卑不亢,仿佛不是身陷囹圄之人,而是看一场“是否过审”的海选面试。

    ——

    殿内陷入了一瞬静默。

    床前那柄匕首还未被收起,若真刺杀,是谁留下这般拙劣的证据?

    杀意未散,众侍卫依旧刀未入鞘。只是那层压迫,在她话落之后,像雨前将起未起的风,被生生按下。

    桉楠没有动。她知道不能动。

    但她缓缓抬头,望着沈珩,一瞬不瞬,唇角微敛,神情乖顺却眼神清明,像极了演技派替身——台词不多,情绪够深。

    “若殿下仍疑我,可留我自辩。若不愿听我辩,那便请——直接取我性命。”

    她并未苦苦哀求,只把“主动认死”这一招,用得恰如其分。杀还是不杀,她交给沈珩决定,而她只演——一个识时务的“棋子”。

    沈珩神色未动,却盯着她的眼睛看了许久。

    这张脸,他认得。可这双眼,陌生得很。

    他像在评估一件“新奇的玩具”,是扔掉,还是看看能不能玩出花样。

    “留着。”

    侍卫面面相觑。

    沈珩却不再重复。他慢条斯理拢了衣袍,吩咐道:“禁闭听雨轩,三日不得外出。”

    说罢,他起身,目光掠过匕首一瞬,终是未再多看桉楠一眼,步出殿门。

    人影远去,地面寒意却未散。

    桉楠伏在原地,直到最后一个内侍离开,房门轻掩,帘外再无动静,她才缓缓抬头。

    掌心沁满细汗,唇角却翘得极轻。

    她知道,她赌对了。

    ——

    夜深,雨停,寝殿烛火摇曳。

    桉楠独坐床榻边,缓缓拢好身上破损的里衣。她撩起袖子看向手臂内侧,那道青紫的勒痕还在,原主曾经的挣扎,以及……挣不脱。

    她沉默地抚了一下,像在抚平一个不属于自己的记忆。

    不远处,一面小铜镜搁在妆案上,斜斜地倒映出她此刻的模样。

    她缓缓走过去,看着镜中那张脸。

    清俊冷白,唇色极淡,眼睫长却压着一层疲惫感。她轻轻眨了眨眼,又缓慢地抬手,描了描唇角——

    镜中自己的神情一点点收起笑意,只剩下眼底那一点冷色未散。

    她知道自己不是天选之人。

    她不是因为冷静才活下来,而是因为,她知道慌也没用。她在片场摔过,在替身光下熬过,在人生最狼狈时,学会了不吭声。

    只要不死,就有下一场戏。

    哪怕这场戏不是为她写的,她也能演出自己的台词。

    她垂下眼,掌心轻轻一握。

    ——

    帘外一阵轻响,霜杏低声道:“公子,夜茶到了。”

    桉楠应了一声:“放外间吧。”

    霜杏停顿片刻,轻声道:“殿下传话,说……公子明日不必早起。”

    她语调小心,仿佛还带着点揣测的微妙:“奴婢听说,今夜殿下险些遇刺,却未处置那人,反倒传了口信。”

    桉楠听懂了。

    她嘴角一挑:“殿下仁心。”

    仁心?她自己都差点笑了。

    她知道沈珩留她,不是因为信她,而是——好奇。

    疯子爱看戏,她就演给疯子看。等哪天疯子也信了,那她,便要站到台上。

    ——不是宠物,不是替身,是自己。

    就在她回身时,一封无名纸条悄然滑入帘底。纸极薄,只写了两个字:

    ——“西苑。”

    看来,还有人,不想她死得太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