决绝
    “茸茸。”

    岐无合临出门前,又拉住了秦远岫的手,低声道:“千万别为不值得的人伤神。”

    秦远岫冲着岐无合笑了笑,回握了岐无合的手,“我知道的。”

    岐无合去上值,秦远岫往刑部大牢去,再过两天,要是皇帝的旨意暗地里下来了 ,就不好再过去了。

    秦远岫从马车上下来,望着刑部的大门,一瞬间竟然像是心有所感,一抬头,便望见一只白鸽往更远的天际去了。

    汀兰扶着秦远岫的一只手,低声问道:“主子?”

    不知为何,主子竟然在刑部大门前仰头发起呆来了 。

    秦远岫听了汀兰的呼唤,这才像是猛然回了神,回道:“进去吧。”

    探监刑部需要锦衣卫的批文,秦远岫来此,不像是进刑部大牢,倒像是回自家后花园似的,众人皆处处妥帖,生怕怠慢了这位新出炉的一品诰命夫人。

    俗话说得好,先敬罗衣后敬人,这寸锦寸金的织金锦缎,连给秦远岫端茶上来的吏员都大气不敢喘,生怕弄脏了它一星半点。

    探监本来是需要有狱吏在一旁的,可秦远岫来这里,便没有人敢上赶着给秦远岫添堵。

    今天的秦远岫摆足了一品诰命的威严,别说摆脸子了,就连敢上前和秦远岫搭话的人都没有,更不要说敢旁听的。

    秦丞相就在一间晦暗的房里坐着,看得出来,是为了这一番探视专门准备的房间,还算得上整洁。

    秦远岫刚一进门,便看见了正对着门呆坐的秦丞相 ,虽然算不算蓬头垢面,但也着实算不上体面。风光了大半辈子的秦丞相,明明年岁也不大,此时竟然像个垂垂老矣的村夫野老了。

    秦远岫一袭价值千金的衣裙,就这样毫不在意地在刑部的条凳上坐了下来,汀兰想蹲下身给秦远岫整理一下裙摆,被秦远岫挥挥手阻止了。

    秦丞相和秦远岫一时间谁也不曾开口,两个人像是隔着一张破旧的桌子对峙似的。

    这些天的牢狱之灾下来,秦丞相经年累月养尊处优的身子,怎么能受得住这样的磋磨,面上已经是隐藏不住的一副苦相。

    秦远岫最先忍不住,冷笑了一声,说道:“我本来确实是可以救你的,你恨不恨我?”

    就像……你本来也该救她的。

    你本来也该放过她们的。

    秦远岫也说不准此刻口出恶言的是她,还是原主,或许两者都有,活生生的性命梗在他们二人之间,名义上是父女,却更像是仇敌。

    秦丞相不愧是做了大半辈子权臣的人,到了这种境地竟然丝毫不饶人,“你不必跟我说这个,我还轮不着你来救,更何况 ,还要靠你委身于一个宦官?”?

    秦远岫只觉得一股怒火直冲头顶,失声喊道:“委身宦官,也比死在负心汉手里强!”

    秦丞相的嘴无力地张合了几下,似乎想要说些什么,最终却不能组织成句。

    汀兰早在秦丞相说出了那句不好听的话的时候便立即猛地站直了,往前走了一步,挡在秦远岫身前,看起来紧张急了。

    秦远岫扯了扯汀兰,心里的怒火反而因此沉静下来,转化成了更凝重森然的东西,秦远岫道:“汀兰,下去吧。”

    “主子……”

    汀兰先是没控制住地喊了一声,随即意识到秦远岫的决定不是她能质疑的 ,汀兰便福一福身,顺从地下去了。

    秦远岫一腔怒意无处发泄,却不想让怒火烧尽了理智,便只是狠狠地瞪着秦丞相的一张脸,老态尽显,秦远岫此刻却只觉得快意。

    便该如此!

    让他三台八座,登坛拜将,也该让他跌落尘泥,悔不当初!

    否则,被活生生害死的秦理算什么?

    差点不知不觉被亲生父亲害了的原身又该向谁讨这笔债?

    天理昭昭,报应不爽!

    秦远岫半晌,忍住啐他一口的冲动,言辞里都带着刺,冷冷地道:“你那些庶子一个也跑不掉,都要和你一起上路,有儿子陪着,你该高兴极了,真是老天有眼。”

    秦丞相一言不发,秦远岫反而觉得更加怒火冲天,凭什么这个时候他能够缄默不言,凭什么杀人者却能够心安理得至此?

    这一股怒火烧得秦远岫眼眶通红,在她一无所知的时候,秦远岫早就一巴掌拍在了桌子上。

    秦远岫的甚至有些控制不住的颤抖,怒声道:“你做了这幅生不如死的惺惺作态给谁看?天上黄泉,你们不必相见,你死后的尸身我也不会给你收敛半点!”

    一想到秦理还埋在秦丞相的祖坟中,墓碑上甚至还写着二人此生的纠缠不清,秦远岫的怒火要把这满是灰尘和肮脏的地方都要点着了,“什么家祠祖业,没得让人恶心,我娘要干干净净地走,你们秦家的烂地方配不上她!我娘再也不必见你了!”

    自从秦远岫踏足这里开始,秦丞相的脸上的颓废和灰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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