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落在燃烧的城堡上。
我站在禁林边缘,看着黑烟吞噬天文塔的尖顶。这场景本该令人愉悦——多年谋划终于得偿所愿,魔法界即将匍匐在我脚下。
可我的视线总是不受控制地飘向三楼那扇窗户。
加布里埃尔·加缪办公室的窗。
他会站在那里吗?
用那双愚蠢的、永远亮得过分的眼睛,看着这一切?
手指无意识摩挲着魔杖,杖柄上细微的纹路是十四岁时加缪帮我刻的防滑咒。
这么多年过去,那些刻痕早已被磨得圆润,却依然清晰可辨。
食死徒的欢呼声从城堡方向传来。贝拉的声音最刺耳,她在尖叫着要烧掉图书馆。
“钻心剜骨。”
我的咒语比她更快。那个试图掩护学生逃跑的拉文克劳教授倒在地上抽搐时,我突然想起加缪第一次和我讨论不可饶恕咒的场景。
“这些咒语之所以被禁止,汤姆,不是因为它们强大。”他当时用羽毛笔轻轻点着课本,“而是因为它们会腐蚀施咒者的灵魂。”
多么天真的理论。
现在我就站在这里,灵魂分明完好无损。
又一记钻心咒。惨叫声中,我抬头望向三楼——窗户空荡荡的,只有火光映在玻璃上。
波特出现得比预期早。
那个愚蠢的男孩举着接骨木魔杖冲来时,我闻到了熟悉的方糖味——加缪办公室永远弥漫着这种气息,混着羊皮纸和甜到发腻的糕点香。
“阿瓦达索命!”
绿光相撞的瞬间,无数记忆碎片突然涌来:
十一岁那年,他蹲下来帮我系松开的领带,指尖蹭过我的喉结。
十二岁那年,他来伍氏孤儿院看我,带了一只澳大利亚会喷火的袋鼠。
三年级时,那份在我的名字上画着三个不同颜色的圆圈和问好,他说:“问号的意思是,我相信你还能长出别的颜色。”
十四岁生日时,他送我的方糖。
五年级时,在守护神咒课上,因为魔法溢出而闻到的方糖味……
十六岁时,他说他的理想型是:“能接受我总把魔药煮糊、理解我收集奇怪动物、喜欢布丁、并且不介意皮克特偷东西的人...”
七年级毕业前夜,他在我袍子内衬缝了防护咒,以为我不知道。
这些记忆,都是我制造魂器时刻意避开的。
咒语反弹的速度快得惊人。
当绿光穿透胸膛时,最先感受到的不是疼痛,而是一种古怪的解脱感。我终于可以转身看向三楼——
窗户依然空着。
他没来。
他甚至不愿意亲眼看看我的胜利。
身体开始消散,像被风吹散的灰烬。我试着抬起手,却只看到半透明的指尖。
远处有学生在欢呼,有教师在哭泣,而我的耳边却响起加缪的声音:
“汤姆,看那只护树罗锅——它明明能逃走,却选择相信我不会伤害它。”
愚蠢的生物。
愚蠢的信任。
愚蠢的......
雪落在我的嘴唇上,冰凉得像谁的眼泪。
彻底消失前,我忽然很想问他:
如果早知道会这样,当年在魔药课上打翻腐蚀性药剂时,他还会不顾危险用手去擦吗?
如果看到现在的我,他还会像七年级期末考试后那样,揉着我的头发说“你永远是我最骄傲的学生”吗?
可惜永远不会有答案了。
最后一丝意识消散时,我恍惚看见一只银色的土拨鼠从三楼窗口飘出来,在漫天火光中游向漆黑的夜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