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分钟
    皮克特咬醒我的时候,晨光还没爬上窗台。

    “哈利·波特回来了!”它用尾巴拍打我的脸,声音尖得像打翻了一盒图钉。

    我猛地坐起来,膝盖撞到了床头柜——那上面还放着布丁的小泳池,水早就干了。

    蒂亚。布丁。我的手指无意识地在被单上划着“平安”的如尼文,划了三遍才成型。

    礼堂里挤满了人,麦格教授的杖尖还冒着烟。斯内普的黑袍在门口一闪,像一只被惊飞的乌鸦。

    “他走了。”纳威说,手里攥着一颗金丝雀饼干,捏碎了都没发现。

    我点点头,把饼干屑从他指缝里拂去。这个动作让我想起厄尼——他总把羽毛笔咬得满是牙印,我就这样一根根擦干净再还给他。

    皮克特突然竖起耳朵:“什么声音?”

    那个声音像蛇爬过结冰的湖面。

    “交出哈利·波特。”

    我的茶杯自己跳了起来,红茶洒在袖口,烫得发红。礼堂里安静得能听见皮克特的尾巴扫过地板的声音,唰、唰、唰,像在倒计时。

    幽灵汤姆飘在烛台旁边,月光穿过他半透明的身体,在墙上投下一片模糊的影。他歪着头,像是在听一首陌生的歌。

    “你认得这个声音吗?”我问。

    他摇摇头,黑袍下摆像水母一样轻轻浮动:“但我觉得恶心。”

    我笑了。这是这十年来,他第一次和我感受相同。

    防护咒升起的时候,皮克特正在偷吃我口袋里的方糖。

    银蓝色的光幕从城堡四角升起,像倒流的瀑布。我突然意识到,我已经很久没听过汤姆的声音了——

    不是伏地魔的嘶吼,是那个会在我批改论文时,用羽毛笔尾端轻轻戳我手腕的少年声音。

    “教授,第三章的守护神咒原理您写错了。”

    “教授,这只嗅嗅偷了您的怀表。”

    “教授……”

    皮克特把最后一块方糖推到我掌心,糖纸上还沾着它的牙印。

    原来不是我忘记了……

    我在走廊撞见了那窝护树罗锅。

    它们还住在那个缺角的玻璃箱里,只是当年我给织的彩色小围巾,现在破得像蜘蛛网。

    最小的那只冲我挥动树枝般的手指,我蹲下来,发现它攥着一片羊皮纸——是汤姆六年级的魔药课笔记,边角画着条小蛇。

    “要下雪了。”我对它们说,把围巾重新系好。身后有学生在跑,脚步声咚咚咚,像心跳。

    还剩十五分钟。

    天文塔的望远镜上蒙了灰,我用手帕擦镜头时,碰倒了旁边的星象仪。黄铜小球滚了一地,像突然溃散的星系。

    去年这个时候,蒂亚还在这里问我:“教授,您觉得死后会变成星星吗?”

    我没告诉她,我教过的所有孩子,现在都能在天上认出来——罗伯特是总撞到其他星星的那颗,佩奇是最亮的那颗,至于汤姆……

    我抬头,看见伏地魔的绿光划过夜空。

    他早就不是星星了。

    教工休息室一个人都没有。

    我给自己泡了茶,三块方糖,水温85度。茶杯是裂的,茶漏不见了,茶叶渣浮在表面,像一群溺水的蚂蚁。

    皮克特突然窜上桌子,把什么东西推进我的茶杯——是布丁去年吐的泡泡,凝固成透明的珠子,在水里慢慢化开,拼出一个歪歪扭扭的“O”。

    窗外,第一道咒语撞上了防护罩。

    第十九分钟:我在布丁的背包里面找到了邓布利多之前留给它的领带——那是一个未使用的门钥匙。

    第十八分钟:羽毛笔在“汤姆·里德尔”的名字上又洇开一团墨。

    第十七分钟:有个赫奇帕奇女孩在哭,我把最后一块巧克力蛙塞给她。

    第十六分钟:皮克特偷走了我的怀表,时针停在1952年。

    第十五分钟:幽灵汤姆问我:“您害怕吗?”我没回答。

    ……

    第一分钟:我摸了摸左胸口袋,那里有一封没寄出的信,开头写着“亲爱的汤姆”。

    现在:魔杖在我手里轻得像一根羽毛。

    皮克特跳上我的肩膀,尾巴缠住我的脖子。远处传来爆炸声,像有人在放烟花。

    “要结束了。”我对它说。

    雪开始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