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喝水吗?"沈祀的声音像一把钥匙,轻轻拧开了凝固的时间。
池白这才注意到喉咙火烧般的疼痛。他点头,看着沈祀转身倒水时白大褂下摆划出的弧线。医生的手指修长,指甲修剪得圆润整齐,玻璃杯在他手中折射出细碎的光。
"慢点喝。"沈祀扶着他的后背将水杯递到唇边,"你的身体还很虚弱。"
水温刚好,不烫不凉。池白小口啜饮,却在瞥见沈祀手腕内侧时呛住了——那里有一道淡得几乎看不见的疤痕,形状像是被什么尖锐物体刺穿的圆形痕迹。
"怎么了?"沈祀抽了张纸巾给他。
池白摇头,却在接过纸巾时故意碰触了那道疤痕。皮肤温热,脉搏平稳,是活人的触感。可他的记忆深处有什么东西在尖叫——那个梦里,在第四个副本,邪神的触须曾经贯穿那个人的手腕,留下完全一致的伤口。
"沈医生,"池白听见自己的声音干涩得不像话,"我们以前认识吗?"
沈祀的金丝眼镜滑到鼻梁中部,他微微低头从镜片上方看着池白,这个角度让他眼尾的泪痣格外明显。"根据病历,你车祸前是A大心理学研究生,而我是市中心医院心理康复科医生。"他推了推眼镜,"理论上,我们的人生轨迹不该有交集。"
"理论上?"
"实际上,"沈祀从胸前的口袋里抽出一支钢笔,在指尖灵活地转了一圈,"你昏迷期间一直在说梦话。关于镜子迷宫、关于人偶剧场、关于血色婚礼..."钢笔突然停住,笔尖指向池白的心口,"还有关于我。"
病房里的空气突然变得粘稠。池白看见阳光中漂浮的尘埃静止了一瞬。
"那只是...梦。"
"梦里我是什么样子的?"沈祀向前倾身,白大褂领口微微敞开,那两个齿痕在锁骨上方若隐若现,"是把你困在无限轮回里的恶魔?还是..."他的声音突然压低,带着蜂蜜般的黏稠质感,"你亲手驯服的邪神?"
池白的太阳穴突突跳动,记忆的碎片如暴风雪般席卷而来。他看见苍白的月光下,自己将犬齿刺入那个人的脖颈;看见破碎的镜面里,无数个自己在尖叫;看见手术刀抵住他的咽喉,而他在笑...
"那些不是梦,对不对?"池白抓住沈祀的手腕,"第七个副本的最后,我明明..."
沈祀突然抽回手,钢笔"啪嗒"一声掉在地上。他弯腰去捡,后颈处的衣领下滑,露出更多皮肤——那里布满淡得几乎要消失的疤痕,有咬痕、抓痕,甚至还有像是被锁链勒过的痕迹。
"你的出院手续已经办好了。"再抬头时,沈祀又恢复了专业医生的表情,只有微微发红的耳尖泄露了某种情绪,"不过根据规定,你需要定期回诊复查。"他递过一张名片,背面用红笔画着一个小小的六芒星。
池白接过名片时,他们的指尖相触。一瞬间,病房的墙壁如水面般波动,显现出另一个空间的投影——漆黑的走廊、滴血的画框、无数面映不出人影的镜子...
"看来你的记忆恢复得比预期快。"沈祀的声音突然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今晚午夜,来医院旧楼的心理咨询室。"他的嘴唇没有动,声音却直接钻入池白脑海,"带上那面你从第三个副本带回来的碎镜子。"
投影消失了。护士推着药车从走廊经过,欢快地哼着歌。窗外有麻雀落在树枝上,震落几片早樱的花瓣。
池白低头,发现自己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块镜子碎片,边缘已经被磨得圆润,像是被人长期握在掌心把玩。碎片里映出的不是他的脸,而是一间点满蜡烛的房间,沈祀跪在烛光中央,脖颈上缠绕着暗红色的丝绳,绳子的另一端延伸向镜面之外...
"池先生?您还好吗?"护士推门而入,"量一下体温...哎呀,您怎么哭了?"
池白摸到脸颊上的湿意,茫然地摇头。再看向床头,名片和镜子碎片都不见了,只有出院通知书安静地躺在那里,签名栏龙飞凤舞地写着"沈祀"两个字,最后一笔拖得很长,像是一条锁链。
夜幕降临得异常缓慢。池白坐在病床上,看着窗外的光线由金黄变成暗蓝。他尝试回忆车祸前的细节,却只能捕捉到刺目的车灯和尖锐的刹车声。更早的记忆则被浓雾笼罩,唯有那些所谓的"梦境"清晰得可怕。
当时钟指向十一点半,走廊的灯光自动调暗。池白穿上外套,鬼使神差地从枕头下摸出一把手术刀——他不记得这东西是怎么出现在那里的,但金属的冰凉触感莫名令人安心。
旧楼在医院最西侧,需要穿过一条露天的连廊。夜风裹挟着花香拂过脸颊,池白突然停下脚步——这香味太熟悉了,是第二个副本里那株吃人的月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