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他有些沙哑地开口,“那些受害者我全部都做了赔偿,包括今天出现的斯米勒。除了当年事发之后的赔偿以外,每一年都会给那些因我而破碎的家庭提供支撑。”
问心无愧吗?
他每一天,每一刻都会想到这个问题。
薄棠静静地看着他,无声聆听。
“做出那些事时,我没有意识,但是,”他顿了顿,还是继续说了下去,“我不会否认我杀了他们。”
“你会为庇护了一名杀人犯后悔吗?”
阿纳托利转过头和他对视,仿佛在问他,又像是在自问。
车内陷入一阵寂静。
在他平静的注视中,黑发beta缓缓开口:“但你也说过,斯米勒的弟弟是被利用了的,不是吗。”
alpha手指握紧了一瞬:“你相信?”
“阿纳托利。”beta堪称冒犯地直呼着alpha的大名,却听不出一丝畏惧,“如果我不相信,我就不会作为证人出现在那里。”
很简短的一句话,但陌生的感受陡然如海啸般涌入阿纳托利的胸腔,冲击着他干涸的心脏。他久久凝视着那双幽深的眼睛,在里面看不到任何胆怯或心虚。
那双眼睛就像对方身上的气息一样,干净澄澈得没有一丝杂质。
竟然还是有人相信他的,alpha想。
多么奇怪,多么讽刺,一个相识只有一月,论关系只比陌生人亲近一些的人,却给了他最多的信任。
可是……又多么幸运。
“谢谢你。”
无数复杂的情绪最终只化作三个字,阿纳托利在这瞬间有些讨厌起自己的大脑。
它混乱了太久,已经无法再给出细腻的情感反馈,诉诸语言时竟只有干巴巴的一句道谢。
薄棠看得出alpha藏在平静外表下的暗潮汹涌,轻描淡写地化解了他过于沉重的心理负担:“朋友之间不需要这么客气,对吗?”
“朋友?”
alpha显得很意外。
“还是你更愿意做合作对象?”薄棠眯起眼,嗓音难以察觉地低了一度。
“不。”alpha脸上明显地露出了不赞同,态度坚决道:“做我的朋友是一件很危险的事。”
到这里就够了。
黑发beta显然不明白事情的严重性,今天他能作为被告站在法庭上已经说明他的处境相当不妙,不管背后那人到底是蓄谋已久还是铤而走险,都代表着阿纳托利已经被对方盯上。
薄棠,一个与这件事无关的路人,实在没必要掺和进这趟浑水里。
他应当读完大学,做一份安稳体面的工作,恢复或者不恢复记忆,组建家庭,安享晚年。
他值得拥有这样完美的人生,至于与他的交集,只应当成为他人生中不起眼的一个注脚,在今天之后他们不应当再有任何牵扯。
为此,阿纳托利早已准备好回去就申请换宿舍。
但是……
他再次和薄棠的视线对上。
这是一名优秀的beta,不,脱离了性别以外,薄棠是一个极为优秀的人。
以他的聪明,会不知道这些吗?
阿纳托利在薄棠的眼睛里读出了:他什么都知道。
他是在清醒地意识到危险的前提下,想要做自己的朋友。
“为什么?”阿纳托利皱眉,“我不明白。”
“阿纳托利,你向来都是这样安排别人的人生吗?”
alpha怔在原地。
薄棠慢条斯理道:“恰巧,我非常,非常讨厌那些‘应当’和‘不应当’。”
他缓缓靠近阿纳托利,一向温柔和缓的眼睛此刻锋芒毕露。
“更何况,有了今天这一出,你觉得……我真的能过上平静的生活吗?”
见到紫眸中瞳孔骤然紧缩,薄棠退开距离靠在椅背上,表情闲散。
“既然不管远不远离你,都会被打上你的标签,为什么还要费那么多劲?”
他勾起嘴角,嗓音中带着深沉而沙哑的诱导。
“你啊,应该好好保护我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