骨头缝里。
江风渐渐缓了些,带着水汽的凉意却浸得更深了。黄辞忧看着顾钊明泛红的眼尾,那滴未干的泪挂在睫毛上,像沾了露的草叶。她犹豫了一下,还是伸出手,用指腹轻轻拭去他脸颊上的湿痕,指尖触到的皮肤滚烫,带着酒后的灼热和压抑的颤抖。
“好了,”她的声音放得很柔,像怕惊散了什么似的,“你以后会遇到你的命中注定的,别难过了。”
顾钊明偏过头,避开了她的目光,望着江面上摇晃的灯影,喉结滚了半天,才吐出一声喟叹,声音里裹着化不开的涩:“都怪我的爱意太晚了,心上人已有心上人,哎……”他顿了顿,像是终于松了口气,又像是咽下了什么滚烫的东西,“她幸福比什么都重要。”
晚风卷着远处的虫鸣掠过草叶,两人之间忽然静了下来,只有江水拍打堤岸的声音,一下下,像敲在心上。
夜渐渐深了,江风带着潮气往人骨缝里钻。黄辞忧正想着该怎么把顾钊明弄起来,肩上忽然一沉——他不知什么时候歪过头,竟靠着她的肩窝睡着了。呼吸间带着淡淡的酒气,却意外地不呛人,睫毛在眼睑下方投出一小片阴影,平日里总是紧绷的下颌线此刻放松下来,倒显出几分孩子气的憨态。
她轻轻推了推他,没反应,只有呼吸愈发沉实。黄辞忧无奈地叹口气,掏出手机叫了车。把他塞进后座时费了不少劲,他半梦半醒间还嘟囔着什么,头一歪又靠在了她肩上,温热的呼吸扫过颈侧,弄得她心里莫名一慌。
到了顾钊明住的小区,她几乎是半扶半拖才把人弄进电梯。输密码时他总算清醒了些,迷迷糊糊报了串数字,进门就往沙发上倒,鞋都没脱就打起了轻鼾。
黄辞忧替他脱了鞋,又去卧室抱了床薄被。弯腰给他盖被子时,目光不经意落在他脸上——路灯的光透过窗帘缝隙溜进来,刚好照在他鼻梁上,投下一道浅浅的阴影,唇瓣因为喝酒微微泛着红。她忽然就定住了,手里的被角悬在半空,竟挪不开眼。
心里像有只小鼓在敲,咚咚地响。她暗自懊恼:不是吧,黄辞忧,他有什么好看的?平日里油嘴滑舌,刚才还对着别的姑娘掉眼泪,难道……难道你竟喜欢上他了?
这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她用力压下去,可脑海里却不受控制地闪过另一幕——那天她在奶茶店里瑟瑟发抖的等待,直到他出现的那一刻,她方可安心。
那是第一次,有个男孩子这样护着她。她承认,自己是贪恋那份好的,像贪恋寒冬里的一点暖意,不知不觉就焐热了心。
可现在……她望着顾钊明沉睡的脸,心里泛起一阵涩。原来“心上人已有心上人”是这种滋味,像含了颗没化的柠檬糖,酸意从舌尖一直漫到心口。她的喜欢来得这样晚,晚到他心里早已住了别人,晚到连酸涩都只能悄悄咽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