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钊明垂着眼皮,指节无意识地在膝盖上蹭着,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点不愿多说的含糊:“没事,工作上出了点错。”尾音里藏着的疲惫,像被雨打湿的棉絮,沉甸甸地坠着。
黄辞忧看他这副蔫样,悄悄往他身边挪了挪,肩膀几乎挨着他的胳膊。她没急着追问,只是把声音放得软了些,带着点刻意的明亮:“那有什么关系,至少吃一堑长一智了呀。就这点小坎儿,还能难住我认识的那个天塌下来都扛得住的顾钊明?”说这话时,她眼角弯着,语气里的笃定像团暖烘烘的气,轻轻往他身上拢。
顾钊明这才抬了眼,视线落在她脸上,愣了愣。灯光从她身后漫过来,给她发梢镀了层浅金,那点带着温度的认真,让他心里发闷的地方忽然松了丝缝。他扯了扯嘴角想笑,却只牵出个有点涩的弧度,声音里带了点不易察觉的松动:“我又不是三岁小孩,还来这套哄人的?”话是这么说,指尖却没再使劲抠着裤子了。
黄辞忧瞧出他那点口是心非,伸手在他胳膊上轻轻撞了下,动作里带着点熟稔的亲昵:“谁哄你了,说的是大实话。”见他没躲开,她索性站起身,朝他伸出手,掌心朝上:“走了走了,正好饿了,一起去吃点东西,边吃边说。”
顾钊明望着那只递到眼前的手,指腹因为常年干活带着点薄茧,却透着股稳稳的暖意。他沉默了两秒,终于搭了上去,被她一把拉了起来。起身时带起的风里,好像连方才裹着他的那层郁气,都散了些。
中午的售楼处刚清闲没两分钟,玻璃门“哗啦”一声被推开,走进来个看起来就身价不菲的男人——手腕上的金表晃得人眼晕,一身剪裁考究的西装透着贵气,头发梳得锃亮,浑身上下都带着股“不差钱”的气场。
张昊眼尖,立刻从工位上弹起来,脸上堆起热络的笑迎上去:“这位老板,里面请!”
男人往沙盘前一站,声音洪亮带着点不耐烦:“我要个大别墅,现成能住的,装修好的那种。家里人多,面积必须够大,大平层也行,但我个人更偏爱复式。”说话时他扫了眼周围,眼神里带着股不容置疑的利落。
张昊连忙引他到会客区的沙发边,伸手示意:“老板您先坐,喝杯水。”见对方落座,他才试探着问:“那地段上,您有什么偏好吗?比如想靠市区近些,还是偏好安静点的郊区?”
张昊脸上的笑意更盛,往前凑了半步,语气里透着笃定:“老板您放心,我们老板手里盘的楼盘多,市区近郊都有布局,肯定能有合您心意的。”
那富豪往沙发后背一靠,指尖在扶手上轻轻敲着,想了想补充道:“地方得清静点,别太嘈杂。对了,还得有个宽敞的停车场,家里车多,不够停可不行。”说罢抬眼看向张昊,眼神里带着点审视,像是在掂量他能不能满足这些要求。
张昊正领着土豪往门外的看房车走,对方忽然抬手拦了他一下,下巴朝停在路边的一辆锃亮的黑色豪车抬了抬:“别开这个了,坐我的。”
他说着已经迈开步子往那边走,语气里带着点漫不经心的理所当然:“我坐不惯你们这车子,还是自己的舒服。”走到车旁,他拉开后座车门,冲张昊扬了扬下巴,“你坐后面,等会儿把地址跟司机说一声就行。”
那车门打开时,露出里面真皮座椅的细腻纹路,和司机毕恭毕敬转头等候的姿态,透着股不动声色的派头。张昊愣了愣,赶紧应着“好嘞”,快步跟了上去。
张昊陪着土豪一连看了四五套房子。
头一套临湖的复式,地段清幽,可对方只扫了眼客厅的挑高,就皱着眉摆手:“层高太压抑,换一个。”
第二套带独立车库的别墅,庭院够大,他却绕着院子转了半圈,指着草坪边缘:“这绿化修剪得太规整,少了点野趣,不行。”
直到看到第六套——背靠青山,自带一个能停下七八辆车的露天停车场,室内装修是低调的奢华风,复式楼梯铺着厚厚的地毯,踩上去悄无声息。土豪站在二楼露台往远处望了会儿,风掀起他的衣角,他终于转过身,冲张昊点了点头:“就这个吧,格局和清净劲儿都对味。”
张昊这才暗暗松了口气,脸上的笑都真切了几分。
签单的那一刻,张昊握着笔的手都带了点微不可查的抖。合同上的数字清晰印着560万,按0.5%的提成算下来,正好是2万8。
他把签好的合同轻轻推过去,看着土豪爽快地落下签名,耳朵里嗡嗡的——刚才还在心里默算的数字,此刻像颗小石子投进心湖,漾开一圈圈发烫的涟漪。
送走客户,他捏着那份合同站在原地,低头看了眼手机计算器上反复确认的“28000”,突然没忍住咧开嘴笑出了声。一天功夫,就赚了平时小半个月的收入,这突如其来的“暴富”,让他走路都觉得脚下发飘,连空气里都像飘着甜丝丝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