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清清还在旁边小声说着感谢的话,他却一句也听不进去,满脑子都是云冉知刚才攥紧衣角的手,和那句“我又没那么小气”里,藏不住的委屈。
顾钊明一脚深一脚浅地踩在未铺完的沥青路上,鞋底沾着层灰黑色的泥。导航里机械的女声还在重复“已到达目的地附近”,可眼前只有片围着蓝色铁皮的在建工地,风卷着沙砾打在铁皮上,发出呜呜的怪响。
“狗屁导航。”他低骂一声,抬手抹了把脸上的灰,额角的青筋因为烦躁突突地跳。这条路是新区刚规划的,路灯还没装,两旁的树苗光秃秃地戳在土里,连个人影都看不见。他正准备掉头重新找路,身后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引擎声。
那声音来得太突然,像条疯狗猛地扑过来。顾钊明只来得及侧过半个身子,余光里就撞进一片刺眼的白光——是辆白色轿车,车头离他已经不到三米。他甚至能看清驾驶座上那张惊惶失措的脸,是个二十岁出头的男生,双手在方向盘上胡乱抓着,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
“砰——”
剧痛从右腿炸开的瞬间,顾钊明感觉自己像个破布娃娃被掀飞出去。后背重重砸在地上时,骨头像是被拆成了无数截,每动一下都疼得眼前发黑。他张了张嘴,想骂句脏话,喉咙里却涌上来腥甜的铁锈味。
白色轿车在前方几米处猛地刹住,尾灯亮得像两团烧红的火。顾钊明盯着那车门,指望里面能钻出人来,可等了几秒,只有车轮摩擦地面的尖锐声响——车居然倒了半米,然后猛地往前一冲,疯了似的拐进旁边的岔路,尾灯很快缩成个小点,消失在暮色里。
“操……”顾钊明咬着牙吐出个字,冷汗顺着额角往下淌,浸湿了衣领。右腿已经完全没了知觉,裤管被血浸透,黏糊糊地贴在皮肤上。他想摸手机报警,手刚抬到半空就软了下去——手机落在离他脚尖一米远的地方,屏幕碎成了蛛网,在渐暗的光线下闪着最后几下微弱的光。
风越来越大,卷起地上的尘土往他鼻子里钻。顾钊明躺在冰冷的地上,看着天色一点点暗下去,远处的工地塔吊像个沉默的巨人,冷冷地俯视着他。疼痛还在蔓延,从骨头缝里往五脏六腑钻,可比疼更让人发慌的是四周的安静——除了风声,什么都没有。
他试着往手机的方向挪了挪,哪怕只是指尖碰到也好。可刚一动,右腿就传来撕裂般的疼,让他瞬间蜷缩起来,冷汗浸透了后背。
“有人吗……”他哑着嗓子喊,声音被风吹得七零八落,连自己都听不清。
原来人在最疼的时候,是喊不出声的。顾钊明望着渐渐暗下来的天空,第一次觉得,这条路安静得像座坟墓。
云冉知捏着手机站在路口,屏幕上张昊的消息还亮着:“冉冉,麻烦你去我爸厂里拿一下蓝色饭盒,里面是刚炖的汤,他今早忘在更衣室了,他非要请假给我送过来。”
往远处望了望,新区的路牌歪歪扭扭地插在土坡上,风把“XX机械厂”那几个字吹得猎猎作响。本来想打个车,可想到还要存房租,她咬咬牙,还是扫了辆共享单车——导航说骑到前一个路口,再步行十分钟就能到。
车骑到一半,路突然断了。新铺的柏油只到这里,往前就是坑坑洼洼的土路,共享单车的锁“咔嗒”一声弹开,提示“已超出运营范围”。云冉知把车停在路边,拎起帆布包往机械厂的方向走,鞋底很快沾了层黄泥巴,裤脚被风卷得贴在腿上。
这片刚开发的区域静得吓人,只有远处工地传来几声闷响,像谁在砸石头。云冉知拢了拢被风吹乱的头发,正低头看手机确认路线,眼角余光突然扫到前方二十米处的地上——有团深色的东西,不像石头,倒像个人。
她心里咯噔一下,脚步下意识放慢。走近了才看清,那真的是个人,穿着深色外套,半边身子陷在路边的沟里,右腿不自然地扭着,裤管已经被暗红色的血浸透,在灰黄的土地上洇开一小片刺目的痕迹,看清地上的人脸是顾钊明。
云冉知的呼吸猛地顿住,他的脸白得像张纸,嘴唇却泛着青紫色,眼睛半睁着,睫毛上挂着层冷汗,像是随时会断气。
他手边一米远的地方,躺着个摔碎屏幕的手机,电池板都从壳里掉了出来。
云冉知瞬间僵在原地,大脑有刹那的空白,紧接着,恐慌与震惊潮水般涌来。她顾不上多想,几步冲到顾钊明身旁,蹲下身时膝盖磕在碎石上也浑然不觉。
“顾钊明!你怎么回事?”她伸手去探他的鼻息,指尖触到那微弱却还在的呼吸,心尖儿狠狠颤了颤。颤抖着掏出手机,手指因为慌乱连按好几下才拨通120,语速急促得像是在赛跑:“喂,120吗?这里有人受伤严重,在刚开发区域的路边沟里,你们赶紧来!”
挂断电话,云冉知又慌忙翻找他身上有没有能联系家人的东西,摸到手机时,屏幕早因摔落布满裂痕。她咬咬牙,轻声唤:“顾钊明,坚持住,救护车马上就到……” 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