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缠的家长
台收完衣服进来,手里还搭着件蓝格子衬衫,看见阮桃西就咧开嘴笑,眼角的皱纹挤成几道褶:“儿媳妇来了?快坐快坐,别客气。”

    “爸!”张昊脸腾地红了,伸手想去拉他爸,话都磕巴了,“你……你说啥呢。”

    阮桃西也愣了愣,手指下意识绞着裙摆,耳尖悄悄发烫。

    张大强却满不在乎地摆摆手,把衬衫往沙发扶手上一扔,往阮桃西身边凑了凑:“害,迟早的事嘛。咱们家不兴那些虚礼,叫啥阮小姐,听着生分。”说着还冲厨房喊,“奎丽,赶紧把那盘草莓端出来,给孩子尝尝!”

    张大强正剥着橘子,闻言往厨房方向努了努嘴,笑盈盈地看向阮桃西:“大闺女,去帮你阿姨搭把手呗?她一个人在里头忙得脚不沾地呢。”

    阮桃西坐在沙发上,裙摆被她轻轻拽了拽,脸上还带着点笑,语气却脆生生的:“叔,我妈说过‘客不进厨房’的,我就不添乱啦。”

    她指尖摩挲着沙发扶手上的花纹,抬头时眼睛亮亮的,没半分拘谨,倒像是在说一件再自然不过的事。张昊在旁边悄悄松了口气,刚想打圆场,就见他妈端着一盘洗好的葡萄从厨房出来,笑着接话:“没事没事,让孩子坐着就行,我一个人来得及。”

    张大强手里的橘子瓣顿在半空,剥橘子的动作停了。他抬眼看向阮桃西,刚才还带笑的眼角慢慢沉下来,嘴角那点弧度也收了回去。

    “嗨,年轻人讲究就是多。”他把橘子往茶几上一放,声音里没了之前的热络,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硬,“去厨房搭把手,也不是让你干啥重活,就是陪你阿姨说说话,这有啥讲究的?”

    说完没再看她,径自拿起遥控器换台,电视里的喧闹声突然响起来,衬得客厅里那点刚冒头的尴尬,格外明显。张昊想开口说什么,被他妈从厨房出来时一个眼神制止了,只能悄悄往阮桃西那边挪了挪,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背。

    餐桌上的菜冒着热气,红烧排骨炖得油亮,清蒸鱼翘着尾巴,还有一大盆黑乎乎的梅干菜扣肉——都是张昊提过的、他们家爱吃的口味。阮桃西握着筷子的手悬在半空,指尖无意识地蹭着筷尾的木纹。

    她偏爱吃清淡的时蔬,一点辣都沾不得,这些菜要么重油要么带酱,连那盘看起来清爽的拍黄瓜,里面都撒了大把蒜末,是她最不喜欢的味道。李奎丽给她夹了块排骨,油星滴在白瓷盘里洇开小印:“阮小姐尝尝这个,老张特意给你炖的。”

    阮桃西笑了笑,把排骨挪到碗边,筷子又空着举了会儿,最终夹了根油菜梗。菜刚碰到嘴唇,就尝到一股浓重的酱油味,她悄悄皱了皱眉,还是慢慢嚼着咽了下去。

    对面的张大强正和张昊碰杯,没留意她碗里几乎没动的菜。张昊倒是瞥见了,手在桌下轻轻碰了碰她的膝盖,低声问:“不合胃口?”她摇摇头,夹起第二根油菜梗时,才发现这盘青菜,大概是整桌唯一能勉强入口的东西了。

    “啪”的一声脆响,张大强把筷子往桌上一拍,瓷碗被震得跳了跳,汤汁溅在桌布上。

    他瞪着阮桃西,刚才的笑意全没了,眉头拧成个疙瘩:“什么意思?啊?”声音陡然拔高,带着股火气,“一桌子菜,你筷子动都不动,这不吃那不吃的,摆什么谱?”

    李奎丽想拉他,被他甩开手。“我们家吃饭就这口味,你要是连这都迎合不了,”他指着阮桃西,语气又硬又冲,“将来怎么做我们张家的人?!”

    桌上的热气还在冒,红烧排骨的油星浮在汤面,可那点暖意早就被这声呵斥冲散了。阮桃西握着筷子的手紧了紧,指节泛白,抬眼时睫毛颤了颤,却没说话,只是将视线落在桌布上那片油渍上,像被烫着了似的。

    张昊猛地站起来,椅子腿在地上划出刺耳的声:“爸!你胡说什么呢!”

    “啪”的一声脆响,在安静的餐厅里炸开。

    张昊被打得偏过头,半边脸颊瞬间红透,指印清晰地浮在皮肤上。他懵了似的僵在原地,耳朵里嗡嗡响,好半天才缓过神,难以置信地看着他爸。

    张大强的手还扬在半空,胸口剧烈起伏着,唾沫星子随着吼声溅出来:“我还没死呢!这个家轮得到你指手画脚?!”他指着张昊的鼻子,气冲冲地喘着粗气,“我没说不让你找对象,但你也不能给我找个祖宗回来供着!吃个饭挑三拣四,叫她搭把手都摆架子,这要是娶进门,我们老两口还活不活了?”

    李奎丽尖叫着扑过来抱住张大强的胳膊:“你疯了!打孩子干什么!”眼泪顺着她的脸颊往下掉,却拉不住他梗着脖子的力道。

    阮桃西猛地站起身,椅子被带得往后滑了半米。她看着张昊泛红的侧脸,又看向目眦欲裂的张大强,刚才还带着笑意的脸彻底冷了下来,攥着裙摆的手紧得发白。

    阮桃西慢慢站直身体,刚才还柔和的眼神冷了下来,像蒙了层薄冰。她没看捂着脸颊的张昊,也没理会还在喘粗气的张大强,只弯腰拿起沙发上的包,指尖勾住带子时,声音平静得没一丝波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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