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夫子辩论兴头未消,一路坐着江兰屿驾着的马车追至船边。
“先生?江兄……”林疏庭愕然,“你们这是?”
“我二人还未论出结果,如鲠在喉!”张夫子一步踏上甲板,抓住林疏庭的衣袖,“那动静相生,你解为治水当动其淤滞,静观其流势,老夫以为偏颇矣!”
江兰屿则回他:“我见夫子着急赶来,便驱车载他一程。”
林疏庭哭笑不得,心系河床淤塞,却又不好直接驱赶这位倔强的老先生江兰屿,只得无奈道:“先生,家父还等我去处理河床淤积之事,待事情解决,再与您细论可否?”
“河床淤泥,不就在眼前?不耽误林兄和夫子之辩。” 江兰屿适时插言。
“正是,卿才,老夫好久未辨的如此痛快,一路思之,对太极之道已有新证……”张夫子指着浑浊的江水,愈发激动,他滔滔不绝,又将路上新的感悟,劈头盖脸地向林疏庭砸来。
林疏庭拗不过,又怕老先生太激动一时晕过去,只得一边吩咐船夫开船,一边硬着头皮在摇晃的甲板上与张夫子继续这场辩论。
两人时而引述《周易》、《道德经》,时而以江水、风帆为喻。
船夫是个老实巴交的汉子,初时只闷头摇橹,后来觉得太无聊了,又听不懂,便向坐在一旁的江兰屿请教,江兰屿没有推脱,将二人辩论之言翻译成通俗易懂的白话,讲于船夫听。
随着两位激烈的言辞,船夫听着江兰屿的讲述,手上的动作不知不觉慢了下来。
他觉得张夫子说的似乎有理,林公子说的也无比正确。
不知何时,船不再沿着既定的航线驶向淤积河段,只是随着浩瀚江水的自然流向,顺流而下。
直到林疏庭偶然抬眼望向岸边作为参照的熟悉山形,才猛地惊觉不对!
“且慢!”他大喝一声,打断了张夫子的论述,急步走到船头张望,脸色骤变,“船家!此地何处?我们漂到哪里了?!”
船夫如梦初醒,慌忙抓起橹一看,又惊慌地四顾江岸。
“行错岔口了,怕是已过了梅江的戴云湾,漂下快十里了。”江兰屿代为答道。
“江兄为何不提醒?”
江兰屿一脸的无辜:“我也听入迷了……”
林疏庭摇头苦笑:“罢了罢了,掉头!先回戴云湾。”
船夫手忙脚乱的操控着调头。
林疏庭再朝张夫子一礼:“先生,无果便是最好的结果,世间万物皆有其理,先生不必执着于输赢。”
张夫子也讪讪一笑,还礼:“是老夫执拗了,反倒要小辈来点拨,卿才,待你处理完要事,你我再辨个痛快!”
船停靠在戴云湾,林疏庭立马借了一匹马,疾驰赶去。
马蹄踏过岸边的芦苇,他翻身下马,衣袍下摆沾满了泥点,却浑然不觉。
他疾步走向水边,俯身伸手去淘淤泥,淤泥一直没过他的整个小臂还不见底,林疏庭眉头锁得更紧,这淤积之厚,远超寻常水退后的情形。
回到岸上,都水官已经召集了一批河工正要下场开挖。
江兰屿此刻正悠闲的抱臂倚在三角亭的柱子上假寐,见他上来,拎起水桶近前:“净手。”
“多谢,”林疏庭匆忙将淤泥洗净,“我记得府学下午是有课的,你怎么来了?”
“我平庸无能,不擅学习之道,林兄是知道的,父亲对我没有期待,我们江府有长兄足矣。何况,我也很好奇,想看看林兄是如何处理河道的疏浚。”
江兰屿似乎想起了什么,补充道:“阿豪走的太慢了,托我先过来照应,哦,他还托话,林家主被急事绊住了,暂时脱不开身。”
林疏庭默然,一个不被期待的孩子,在府中的艰辛,他虽未亲历,亦能体会几分,便不再多问,也就随江兰屿去了。
林疏庭再次向江兰屿道了谢,他转向新赴任的都水官,揖道:“楼大人。”
“林公子已勘过河道?”
“是,此次淤堵,大人有何解法?”林疏庭问道。
“放肆,你一介白身,怎敢质问大人?”楼大人身侧的官差是随他一同上任的,还不知林疏庭身份,厉声呵斥。
楼大人低斥:“退下,不知轻重,九牧林氏善水利,其建议可采纳之。”
那官差似乎有些不敢置信,抬眼看林疏庭看了好几次,世家子弟多纨绔,他似是不相信眼前这个年轻人有如此能力。
“我翻看过往年岁修清淤时的记录,好几年皆未淘至见到卧铁,这次主要清理主河道至卧铁即可。”都水官说出了自己的见解。
他这边刚说完,河床上便传来沉闷的号子声,疏浚开始了。
河工们牵成线,铁锹一下又一下的铲进泥沼,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