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雨哄着柔着,终于让小云抬起了头。
小雨看着哥哥红肿的眼睛,低下头祝福一吻,虔诚的姿态,像是天神在赐福。
“哥哥的泪水,就像天上的雨滴,哥哥一哭,我也被淋湿了。”
小雨青涩的嗓音,缓缓在小云耳边响起,小云安静地听着,听说自己的哭会让小雨淋一场不必要的雨,他感到抱歉,“对不起,以后不哭了。”
“哥哥,我没说我不喜欢下雨天。”
小雨抚摸着哥哥的脸颊,用他渴望妈妈对自己的方式,尽力温柔对待哥哥。
哥哥很爱说对不起。
他好像在意世界上的一分一毫。
若哪天,他在田地里看见了一头瘦骨嶙峋的耕牛,他必定会放下手中的事,先去给牛割一束草给他吃。牛在吃草的时候,他又必定会眼红,怪自己为什么没有每天都给这头牛喂食。他越想越会觉得自己没用,然后哭着说对不起。
该怎么改变这种想法呢。
小雨还不知道。
他现在能做的只有在哥哥哭的时候抱抱他。
总有一天,会找到解决方案的。
让哥哥不再那么地善良。
———
小云去了学校,小雨就一个人留在了家里。
等待的时间太漫长,小雨坐在内房门口的台阶上,眼睛望着大门口。
他也想去学校。
也不是想去学校。
他想跟哥哥待在一起。
不管是地下室还是这里,万籁俱寂的感觉给他一种世界上就只剩他一个人的错觉。
其实一个人或许没什么大不了。
就是说了话,好像没人回。
不说话又不行。
不说话,他也安静了,世界就死了。
世界死了,死亡却没有结束。
他安静地躺在床上,甚至觉得自己身下的不是什么床,而是蜘蛛,密密麻麻的蜘蛛,如果他不用手指堵上自己的耳朵,它们就会用柔软的触角舔舐他的耳朵。它们还会变形,变成人形的蜘蛛,从他的后背慢慢抚摸他的脊骨。如果这时睁开眼,你就会跟一只漆黑的眼睛对视。那是蜘蛛的眼睛。从猫眼往外看时,总是一片漆黑,你以为什么都没有,说不定你正在注视着一个漆黑的瞳孔。瞳孔是谁的?蜘蛛的瞳孔。猫的瞳孔。人的瞳孔。
小雨看到的是谁的?
他自己的。
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看着那越来越逼近的瞳孔,忽地如泥沙般散开,变成爬行的蜘蛛,跳过来黏在自己瞳孔上,他害怕,于是他毫不犹豫四指抠进眼眶里,将瞳仁摘除,捧在手心,看着那蜘蛛,手缓缓地合上,瞳仁的粘液与眼眶的血泪一并滴在脚背上,灼开一个血洞,另一只蜘蛛迅速钻进去,在他皮下蠕动…
喘不过气了。
他猛地睁开眼睛,蓝天白云绿树。
……
他刚刚是睡着了吗?
——
小云进班的时候,数学老师已经开始上课了。
后门是关着的,意味着只能从敞开的前门进去。
他犹豫着,指甲不自觉掐紧衣摆,后颈滚烫的烧起来。
还得打报告…
他一站在门口,无数个视线就齐刷刷地看向他这边。
“报告!”
窘迫至极,老师没有为难于他,点了一下头示意他进去。
他忽略着那些滚烫灼人的视线,从后排找到自己的座位,看见自己的同桌陈澜,心又是一阵突跳。
陈澜并没有看他,只是正在做笔记的手抖了一下,又镇定下去,继续无事发生的做笔记。
小云小声问他老师在讲哪里,陈澜没有反应。
忽地一团揉成球形的页纸,从班级另一头向着他砸过来,精准砸到了他的太阳穴。
小云只是顿了一下,就自顾自地翻开书。
不用想都知道,这团纸是谁扔过来的。
校霸赵承运。
小云以为这样就结束了。
他以为只要自己的头低的够低,他就会看不到自己。
一团纸只是开始。
过了一会儿,打过来的是一块橡皮,他没理。
他们笑了。
笑声如同从喉咙里咳出来的痰,黏在他脸上。
他强忍住胃里翻涌的蠕虫,抬头看向黑板。
突然,一只黑笔,远远地抛过来,如同针尖,如同高铁,扑面而来。
黑笔的鼻尖刺进了他的下颌皮肉里。
赵承运的笑声更尖更悠长更臭,如同正在被蛆虫啃噬的肠子随着笑声从他嘴里吐出来,笑声传到哪,肠子拉到那儿。
下课了,小云去洗了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