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谎言
录:那些精心编制的苦难,此刻像无数根刺扎进心脏。

    “为什么骗我?!”他的声音带着冷漠。

    沈燃搅动吸管的动作顿了顿,珍珠在杯底沉浮:“你真以为有人会对陌生人掏心掏肺?别傻了。”她涂着有色唇膏的嘴角扬起嘲讽的弧度,“我只不过是想找个人证明,这世上还有比我更惨的倒霉蛋。”

    “那旅行计划?那些痛苦的夜晚呢……”

    “都是编的。”沈燃突然靠近,靳程闻到她身上淡淡的茉莉花香,“你不会真以为,有钱人的烦恼能和普通人共情吧?”她把没喝完的奶茶推到他面前,转身时白色的平底鞋踩碎满地水洼,只留下最后一句:“别再用你廉价的同情弄脏我的人生。”

    靳程盯着桌上半溶的奶茶,杯壁凝结的水珠顺着玻璃纹路蜿蜒,在桌面上引来一片深色水痕。他机械地摸出烟盒,打火机在指尖反复翻转三次才点燃,火苗在颤抖的指尖明明灭灭,烟灰簌簌落在聊天记录的截图上,讲沈燃编造的“母亲病重”几个字狠狠遮盖。

    手机在掌心第三次震动时,靳程盯着锁屏上“老地方不醉不归”的消息气泡喉结上下滚动。屏幕的冷光映出他泛红的眼眶,耳边还回荡着沈燃离开时自动感应器发出的“叮咚”声。他没有按下任何按键,任由屏幕在三十秒后缓慢暗下去,像熄灭了最后一丝期待。靳程突然掐灭香烟,胃里翻涌着奶茶甜腻的与烟草苦涩的混合味道,他抓起外套冲出奶茶店,冷风裹着细雨扑面而来,却吹不散胸腔里那团灼烧的火。

    他摸出皱巴巴的烟盒,却发现最后一根烟在半小时前已经掐灭在岑桉的奶茶杯里。

    暴雨在返程的高铁上倾盆而下。靳程把额头抵在布满水雾的车穿上,看着雨水将窗外的霓虹搅成斑斓的色块。邻座的小孩好奇地盯着他攥的发白的指节,那里还停留着拍碎手机时蹭破的结痂。当乘务员提醒系好安全带时,他摸到口袋里皱巴巴的烫伤膏-那是为岑桉编造的“厨房意外”准备的,此刻铝管被捏的扭曲变形,药膏顺着裂缝渗出,在牛仔裤上晕出可疑的痕迹。

    A大一中的蝉鸣裹着柏油路上蒸腾的热浪。靳程踩着上课铃从后门走进教室,校服领口歪斜地敞着,露出锁骨处新鲜的抓痕。粉笔灰簌簌的落在他摊开的课本上,班主任的训斥声像隔着层毛玻璃。

    桌洞里堆积着被揉成团的卷子和请假条。靳程把脸埋进臂弯,后桌传来偷偷议论的细碎声响。阳光穿过斑驳的梧桐叶,在某张草稿纸上投下光斑:“等中考完带你去…”他抓起钢笔狠狠划掉,蓝黑墨水浸透纸张,在桌面上印出深色的晕圈。

    午休时的游戏厅成了他的庇护所。靳程把硬币拍在街机台上,操纵杆在掌心磨出红痕。屏幕里的格斗角色挥拳时溅起的像素血花,总让他想起沈燃描述的"化疗室惨白的灯光"。老板递来冰镇可乐,铝罐外壁的水珠滴在他手背的纹身——那是上周喝醉后纹的芍药。此刻正随着肌肉颤动渗出组织液。

    夏夜的篮球场弥漫着烧烤摊的孜然味。靳程躺在发烫的塑胶跑道上,望着天上明灭的星子。手机在裤袋里震动不停,微信群里闪烁着"来不来通宵开黑"的消息。他扯松领口的纽扣,想起沈燃说过"病房的空调总把人吹得骨头疼",而此刻裹着热浪的晚风,却让他的眼眶泛起潮热。远处居民楼的窗户透出暖黄的光,某个阳台晾着的碎花床单在风中轻轻摇晃,像极了她转身离去时飘动的裙摆。

    逃课成了习惯。他跟着校外混混蹲在巷口抽烟,看低年级女生抱着书本匆匆路过。某次心血来潮拦住扎马尾的学妹,对方颤抖着掏出零钱的模样,让他想起沈燃摘下墨镜时眼底的冷漠。他突然松开手,烟头在柏油路上烫出焦痕,惊得流浪猫炸着毛窜进垃圾桶。

    暴雨突至的傍晚,靳程蹲坐在学校器材室的地上。铁皮屋顶被砸得咚咚作响,他摸出藏在球鞋里的烫伤膏。塑料软管被捏得变形,药膏混着雨水滴在发霉的垫子上。手机在黑暗中亮起,是安权发来的定位:"最后问一次,ph酒吧,来不来?"他盯着屏幕上跳动的光标,直到自动锁屏的黑幕吞噬掉最后一丝光亮。

    靳程当晚第一次醉倒酒吧门前,睫毛结着泪花,攥着的手机屏幕还亮着最后一条消息——三个月前沈燃撤回的那句"其实..."。他摇摇晃晃撞进路边酒馆,点了整排伏特加,玻璃杯底映出冰城霓虹在瞳孔里碎成无数光斑。

    此后每个凌晨,他都泡在中央大街的地下酒吧。染着蓝紫色挑染的姑娘蜷在他怀里,发梢的草莓香混着威士忌酒气,靳程却总在恍惚间闻到茉莉味道。当姑娘问起耳垂上的旧疤,他会突然掐灭香烟,把脸埋进对方颈窝,喉咙里滚出的沙哑声线惊飞窗外觅食的寒鸦。那时的他大概想起那些他开始频繁逃课日子,在网吧通宵打游戏,或者跟着校外混混在台球厅鬼混。某次打架时,靳程被啤酒瓶砸中额头,鲜血顺着眉骨流进眼睛。模糊的视线里,他恍惚看见沈燃站在人群外冷笑,伸手去抓时却只攥到团潮湿的空气。医生缝针时,他盯着天花板上的裂纹,突然问:"伤疤会自己消失吗?"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