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又是暴雨,衣服晾了一周都没干。”靳程的消息带着南方特有的潮湿气息。靳程望着窗外白茫茫的雪原,他最讨厌下雪天了,打字道:“我们这儿暖气太足,还挺热的,以后来北方吧。”
这是他们相识的第三百零二天,终于开始交换伤疤。他们的相识通过某个青少年心理论坛,两个来自天南地北的初中生成了彼此最隐秘的树洞。靳程是家族联姻产生的产物,是从出生就不带有祝福的孩子。;岑桉讲母亲常年卧床,父亲的拳头是她童年最深的阴影。
“等中考完,我去北京找你吧,我们去看长白山的天池吧!”这天岑桉突然提议,“听说夏天的天池想块蓝宝石,比我见过的所有湖水都要干净。”靳程盯着电脑屏幕,窗外的雪似乎都变得温柔,“好,看完天池再带你去看海。”
停顿了许久,靳程又发过去一条消息……
“今晚我爸又和我吵起来了。”手指现在发送键上许久,他删掉“我今天去吃了海鲜日料”的后半句。发送键按下的瞬间,对方秒回的震动让他指尖发麻。
岑桉发来的照片里,褪色的木桌上摆放着半碗冷掉的青菜面,桌角有片褐色的污渍。”我妈咳血里,我爸他……却在酒桌上笑着碰杯。”文字后面跟着裂开的表情,程野盯着那滩污渍看了许久,像极了父亲杂碎的威士忌酒瓶在地上晕开的痕迹。
此后的每个深夜,在北方寒冷干燥的每个夜晚靳程都在期待着夏日的来临,南方的梅雨的岑桉在对话框里淅淅沥沥。他们分享着生活的喜怒哀乐。
于是他们开始计划旅行路线,在地图软件上标记每个想去的城市。靳程望着窗外永远灰蒙蒙的天空,在日记本上画下七个未寄出的信封。
中考完的那天晚上,岑桉发来的语音裹着电流声,“靳程。我终于要见到你了。”
靳程坐在别墅的真皮沙发里,手机屏幕映着吊灯的冷光。他想起那年见母亲的最后一面,苏蔓摔门离去,香奈儿套装扫过玄关屏风时带起的风,还在水晶吊灯上打着旋儿。
从他有记忆开始就总以为是家族联姻的父母常在不同的城市生活社交,导致每年见面的次数屈指可数,所以他痛恨不幸福的家庭,他其实说不清是心疼还是共情了。
回神他在手机屏幕上打下, “沈燃,等你来见我。”少年的语气带着些激动。在约定好的时间却没想到成为最后的回忆。
深夜。靳程被手机震醒沈燃的消息框里跳出三十秒的语音,背景音是刺耳的摔砸声和女人压抑的呜咽。“别打了!”带着哭腔的尖叫突然被重物撞击声截断,接着是玻璃破碎的脆响。
“沈燃?!”靳程的手指在屏幕上打滑,电话始终无人接听。晨光刺破窗帘时,微博新闻推送的一条社会新闻让他如坠冰窖。上海某小区发生纠纷,一名中年男子被捅伤,行凶者竟是其十五岁的女孩。配文里歪斜的“福”字春联与背后那扇斑驳的铁门,是和沈燃发过的楼道照片一摸一样。
靳程疯了似的给沈燃发消息,得到的却是系统的提示:对方已将你拉黑。他翻边两人的聊天记录,突然发现所有有关于原生家庭的描述都模糊不清,没有具体时间,没有确切地点,连一张相关的照片都找不到。
她说母亲卧病在床,但去年秋天分享过陪妈妈逛菜市场的语音;她说父亲嗜酒如命,但照片里的酒柜却没有酒;甚至那些伤痕照片,放大后能看见像素边缘的涂抹痕迹。
靳程在暴雨中拖着行李箱冲出家门时,管家追出来的呼喊被雨声吞没。高铁窗外的雨幕模糊成灰,他攥着手机,指甲在掌心中掐出月牙形的血痕。
落地上海,南方独有的潮湿扑面而来带着些黏腻的触感。发丝被汗水黏在脸上,眼下是淡淡的乌黑
潮湿的霉味扑面而来。靳程站在靳森单元楼下,仰头看着四楼那扇被雨蒙着水雾的窗户。生锈的铁门虚掩着,他听见屋内传来电视购物的嘈杂声,里面却有着嬉笑打闹的声音,他终于明白自己被一场精心编制的谎言困住了。
当他鼓起勇气敲响哪户人家的门,开门的中年男人额角贴着纱布,眼神里满是警惕:“你找谁?”
“沈燃不在这儿?”他往屋里看去,男人身后的客厅整洁明亮,茶几上摆放着新鲜水果,墙上挂着阖家团圆的照片。
“您不是被女儿捅伤了吗”靳程的声音在发抖。男人愣住,随机爆发出大笑:“你这小伙,看小说写疯了吧?我们家就没这事!”
靳程在上海的街头游荡了三天,去遍了她曾经推荐过的地方,终于在一家奶茶店门口等到了岑桉。
奶茶店的冷气开得十足,沈燃穿着碎花连衣裙坐在窗边,耳垂上没有她描述的烫伤疤痕。靳程将手机重重拍在桌子,屏幕上是被揭穿的聊天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