亏欠


    冷汗浸透了周襟白的衣衫,他沉默地站在不远处,将温拾觅的一切尽收眼底,此刻他已分不清是心里更疼还是那几枪更疼。

    不知过了多久。

    “觅儿。”

    一声尘封多年的呼唤响起,周襟白终究圆梦,声音却比想象中沙哑三分。

    周襟白幻想过无数次她们重逢的场面,他想过会深情相拥、崩溃大哭、可是他从未想过他们的重逢会是今天这个模样。

    时光带走了太多,也改变了太多。

    那一声只会出现在午夜梦醒时分的亲昵呼唤,此刻萦绕耳畔,却让温拾觅十分不适应,她的身子猛地僵住,竟不敢回头。

    温拾觅不敢回头去看那个每每梦中见过总要害她哭着醒来的人,不敢去看那个曾经占据她整个世界的男人。

    周襟白苦涩地开口:“你怎么不回头看看我……”

    温拾觅垂下眼,强忍泪意,依旧没有回头。

    温拾觅极瘦,宽松的衣裤下似乎只剩骨头。一阵风吹过,力道都能把她撂倒一般。

    衣摆被风掀起,露出的半截腰肢竟然遍布伤痕,缝合的,灼伤的,深深浅浅,颜色各不相同,而她垂落的左掌竟也只剩下两根手指了。

    这一幕深深地刺痛了周襟白的心,他呼吸急促又艰难,

    他们错过的那些年,她经历了什么,不言而喻。

    温拾觅选择离开,而没走几步,身后突然子弹上膛的声音。

    温拾觅扭头看去,本以为会对准自己的枪,却对准了周襟白的自己。

    周襟白赤红着双眼,举枪对准自己的太阳穴,一字一顿道:“你敢走,我就开枪。”

    周襟白在赌,却可笑地发现,他已经不知道还能以什么作为赌注才能留住她。

    但好在,周襟白赌赢了。

    刺眼的灯光朝周襟白迎面冲来,他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时光荏苒,而那些尘封的记忆依旧清晰。

    车里的人发了疯,失了理智,猛踩油门,看着指针来了个巨幅度的攀升。

    “啊——”女人崩溃地大哭着,那猩红而骇人的眼眸充血,眼看着要撞上那人,温拾觅猛地扭转方向盘。

    嘭的一声巨响,车身撞上了墙角。

    电光石火之际。

    热浪滚滚,烈焰熊熊,温拾觅盛满仇恨,却无比落寞的眼神透过碎了的玻璃镜看向周襟白。

    温拾觅高挺的鼻梁已然划破,渗出刺目的禁忌之红。她坐在车里,怅然若失,那带笑的眼眸再没了颜色。

    温拾觅终究是没狠下心,她对他始终还是有情。

    周襟白缓缓朝他走来,刺目的鲜红打湿了他的衣衫,在他的瞳仁映射着女人此刻的绝望和崩溃。

    周襟白每一步,都走得缓慢,火光渲染的修长暗影在地上颤动,每一下都在述说他的悔恨怯懦和无可奈何。

    周襟白终是没有勇气靠近,朝车里那人动了动薄唇。

    “对不起……”他含泪一笑,“我爱你。”

    “我不会放你走的。”

    他没有发出声音,可温拾觅就是清楚地听见了。

    那抹落魄的身影从车上下来,温拾觅靠坐在车身上,身形修长而落寞。她该哭的吧,可是她的眼眶干涩的挤不出一滴泪,所有的情绪都将被她生生咽下,灌入心底。

    温拾觅本拥有任谁都会羡慕的人生,有个自幼相伴,始终对她呵护备至,宠爱有加的丈夫。即便自己不能生育,丈夫依旧不离不弃,他们还收养了一个可爱的女儿。

    而如今她彻底变成了一个没有家、一无所有的怪物。

    ——时隔多年,那随着时光逝去一幕幕却依旧清晰地如同刚上映的电影。

    温拾觅来劫狱时就知道周襟白一定会来,但没想到,来得如此快。

    视线交汇,看到他那一刻,温拾觅四处飘荡的心终于在那刻落地。那心跳的感应是如此清晰,尘封的心再次被激醒,鲜活而又疯狂地跳动,每跳一次就痛苦一次,就清醒一次。

    周襟白一直在离他不过十步的距离,不靠近也不离开。明明近在咫尺,却像是隔着银河的距离,沟壑之深让人望而却步。

    周襟白的眉眼依旧温柔却饱含哀伤,就这么静静地注视着她,怎么都看不够。

    车里的人嗤了声,像是暗讽他的自作多情,却没察觉自己亦赤红了双眼。

    周襟白道:“既然选择回来我就不会放你离开,你玩死我都行,别当我不存在。好吗?”

    温拾觅也终于开口对他说出多年以来的第一句话:“能不能放了埃瑞尔。”

    回应他的自始至终只有风声。

    温拾觅垂下眼,她的泪水直接划破了周襟白的心口,砸在地上,缀成夺命的珠花。

    风过,心止。

    冷,刺骨的冷从脊背骨蔓延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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