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惨(一)
    上杉月咲从来没有这么用力地奔跑过。

    即便是在最活泼好动的年纪,她也时刻谨记着老师说的话。要让病人觉得自己可靠,那么就绝对不能显露出一丝一毫孩子气来。

    打闹,大呼小叫,聚众玩乐,这些都与她无关,她的一生充斥最多的是望不见边际的书山,药材,还有冰冷的手术器械。

    上杉月咲没有觉得这样不对,她很感谢老师,给了身为孤儿的自己这样优厚的教育条件。如果没有老师,在垃圾堆里与野狗争食才会是自己的日常。

    风呼呼地从耳边刮过,田中的身体毕竟已经上了年纪,她能感觉到骨质疏松的双腿在颤抖,在哀叫,喉咙里涌上一股铁锈味,她努力地大口呼吸着,总觉得会命丧于此。

    今晚的月亮很亮,亮到上杉月咲可以清晰地看到,她跑过了竹林,跑过了山庄,跑过了田野,最后的最后,无惨似乎发了善心,停在了一条小溪边。

    感受到身体掌控权的回归,上杉月咲跌坐在了水边,双手撑着地,狼狈地咳嗽着,像要把五脏六腑都给狠狠咳出来。

    幸好,田中的五脏六腑早就已经从蛇妖开的那个洞口流走了,不然明天一定会吓到来溪边玩耍或者打水的居民,上杉月咲苦中作乐地这般想着。

    坐着仍然是不够放松,上杉月咲干脆将整个人都贴到了地面上,幻想自己是一堆散了架的木头,不需要使任何力气。

    四肢百骸里如同蚂蚁啃噬般密密麻麻的酸痛感让上杉月咲的木头梦落了空,她痛苦地哼哼着,等待身体恢复体力。

    “你怎么这么弱。”沉寂了一路的鬼舞辻无惨突然出声。

    上杉月咲虚弱到没有力气回复他。

    鬼舞辻无惨又开始嚷嚷:“怎会如此难受,只不过行了这么点路而已。”

    上杉月咲开心了,原来寄生会五感共享啊,她喘着气幸灾乐祸开口:“原来少爷你也知道痛啊。”

    成为鬼不仅会对生命失去该有的敬畏之心,连带着对疼痛也会变得麻木,毕竟对他们而言,即便受伤惨重,恢复也不过是呼吸间的事情。

    鬼舞辻无惨冷嗤,跑得快只是会分担一部分上杉月咲的不适,而如果不跑,他就会被那个戴着耳坠的男人杀死,他自然知道该如何做选择。

    上杉月咲缓了缓,艰涩地咽了口唾沫,她感觉自己的嗓子已经坏掉了:“缘一不会死的,他会来找到你,再杀死你。”

    鬼舞辻无惨刺中的不是要害,她并不是特别担心缘一,正相反,她现在心里充斥的是希望与期待。

    原来,能杀死鬼王的办法一直就在她身边,这一定是老天安排好了的,第一次不死是为了遇见缘一,第二次不死也是为了遇见缘一,老天爷在不停告诉自己,不要放弃。

    上杉月咲露出了一个笑容,她慢慢从地上撑起自己,挪到了小溪边。

    溪水反射着月亮的光芒,她能很清楚地看见自己的脸,和往常没什么不同,视线往下,是破了个洞的躯体。

    上杉月咲解开了上衣,领口大开着,能看到田中树皮般褶皱起来的胸膛,本就松松垮垮的肉中央还有个洞,洞口是奇怪的肉状凸起,血管一般朝她的四肢蔓延。

    “果然……”上杉月咲似是嘲弄般,“你就在这里面吧?”

    “哼,你就算知道了又如何。”鬼舞辻无惨不屑。

    不知道是不是上杉月咲的幻觉,他的声音似乎还带着回音,从那个狰狞恐怖的洞口里传来。

    鬼舞辻无惨没有她想象的那般不可战胜,他甚至是个懦弱的逃兵,而很久之前他大开杀戒,给自己留下心理阴影的那段记忆也随着时间而褪色了。

    总之,上杉月咲此刻空前地充满勇气。

    抬起手,上杉月咲探进了那个洞口,强忍着触摸自己身体内部的怪异感,开始细细摸索。

    她要在天亮前把鬼舞辻无惨的本体——那一团粉色的肉块找到,然后,这世间便再也不会有鬼王这种东西。

    缘一都那样努力了,她作为长辈,怎么也不能坐以待毙吧。

    “你在干什么!”鬼舞辻无惨气急败坏的声音传来。

    上杉月咲不理会,执着地继续摸索。

    没有五脏六腑,腹腔内空空的,只要花上一些时间,总能找到这个不知道躲在哪里的胆小鬼。

    “呵。”鬼舞辻无惨是真的动怒了,他能感受到这女人是真心实意地想治他于死地。

    小溪边的老人突然停下了动作,僵直地站在原地,骨骼发出的咯咯声把角落里偷偷摸摸喝水的小动物吓了一跳,夹着尾巴赶紧逃了。

    两人在争夺对田中身体的掌控权,僵持许久,最终还是无惨胜了。

    老人恢复了动作,眼瞳在月光下显现出暗沉的血色,他露出一个带着些狰狞的笑容,咬牙切齿:“上杉医生,我有千百种办法能够对付你。”

    上杉月咲的控制权又被夺走了,她现在只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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