变老头了(四)
    上杉月咲坐在木制的楼梯上,上着短衣下着袴——这都是碳吉的衣服,本来是有些大了的,七旬老人的身体缩了水,但被朱弥子改过了,上杉月咲穿着刚刚好。

    她隔着衣服摸了摸胸腹部的那个大洞,说:“缘一,你知道吗?”

    “鬼是我创造出来的。”

    这件事在她心里憋了太久,她谁也不敢告诉。

    “如果我早些告诉你鬼的存在,以你的能力,护住根次郎和诗是很简单的事情吧。”

    缘一又回到之前的位置,他坐在了上杉月咲身侧,但比之前稍微远了点,他们之间隔着那柄刚出完风头的日轮刀。

    “怎么创造出来的?”继国缘一情绪平淡。

    上杉月咲把一切都说给了继国缘一听,包括她并不是月姬这件事。

    继国缘一点了点头表示知道了,将日轮刀抽了出来,又从怀里掏出一块手帕,细细地擦拭刀身。

    上杉月咲认得那块手帕,是诗绣的,她绣了四块,每一块上都有四个小人,站成整齐的一排,脸上是黑线纹出的弯,表示笑容。

    上杉月咲的那块因为重新附身而弄丢了。

    “你不恨我吗?”上杉月咲问。

    继国缘一停下了手中的动作,他目视前方:“如果你指的是根次郎和诗的死,那么我应该算你的共犯,没有立场指责你。”

    “而如果你指的是你不是月姬这件事,我想根次郎早就知道了。”

    当初上杉月咲突然倒地,三个人都吓傻了,根次郎作为唯一一个成年人,一边检查上杉月咲的身体状况,一边还要安抚两个半大孩子。

    他没有多慌张,只是搂着月姬的尸体,如树皮般粗糙的大手一遍又一遍地抚过月姬的头,闭着眼无声地落泪。

    诗不明白发生了什么,手紧紧揪着缘一的袖摆,想开口问根次郎,又怕刺激到对方,只能作罢。

    而拥有天赋的缘一看得最清楚,这具身体已经彻彻底底地死掉了。

    “要把月姬安葬吗?”他问根次郎。

    根次郎摇了摇头:“放着吧,万一她还会回来呢?”

    当时的缘一以为根次郎说的是月姬。

    直到一个月又一个月过去了,月姬的身体开始散发出一股难闻的味道,黑色的乌鸦成群结队地站在屋顶,它们嘎嘎嘎地催促着,似乎在埋怨人类怎么还不把尸体抛弃,好让它们能够饱餐一顿。

    根次郎不得不把月姬安葬了。

    小屋旁多了一个小土丘,木墓牌是根次郎亲手做的,上面刻着“根次郎之妹月姬与无名之墓”。

    缘一没有看明白:“无名是谁?”

    根次郎说:“跟我们住了五年又不告而别的坏家伙。”

    缘一皱眉:“那月姬是谁?”

    根次郎说:“你只见过几面的我的妹妹。”

    根次郎很早就发现了回来的月姬不再是月姬,身为哥哥的他只用看一眼便能够发现不对劲,但他不敢承认。

    妹妹的离世对他来说是沉重到宁愿自欺欺人也不想去面对的事情,所以哪怕缘一说月姬的身体不对劲,他也假装听不见。

    可住在一起越久,那股违和感便越强。

    月姬从小爱美,非常遵守规训,是地道的想成为贤妻良母的女性,连坐姿都讲究端正漂亮。

    而上杉不同,她不在意外表,去山上采药被树枝划伤了脸也只根本没放心上,根次郎紧张兮兮地给她擦药时,她还嫌哥哥大惊小怪。

    再加上上杉那满肚子的不知道从哪来的药理医学,诗每次夸她懂得多时,她总不自在地打哈哈说自己看的书比较杂,跟医药相关的都看了一点。

    可根次郎哪能不知道,月姬只爱看话本,家里也从来没有过医学相关的书籍。

    但是根次郎什么也没说,他把这个不知道从哪来的孤魂野鬼当成自己的妹妹来对待,因为他知道,这个可怜的灵魂,一定也是某个人的月姬。

    根次郎每周都会放一些贡品在小土丘面前,是双人份的。

    缘一和诗也有样学样。

    听到这里,上杉月咲捏紧了放在膝盖上的拳头:“这样啊。”

    原来哥哥早就知道了。

    脑海里闪过根次郎微微笑着的脸。

    缘一又接着说到了根次郎和诗的死。

    他那天本该在家的,但路上有事耽搁了,晚回去了一天,鬼是冲着诗来的,根次郎为了保护诗,两个人一起死在了屋外。

    缘一回来的时候,血腥气弥漫在空气里,他乍一眼只看见根次郎倒在屋外,身下是成片的血迹,像是整个人身体里的血都给流出来了,粗麻布做的衣裳也被染成了鲜红色。

    缘一冲了过去,试图抱起根次郎的时候才发现在他身下还压着脖子上有一道血口子的诗,她已经没了呼吸。

    根次郎还有气,但也出得多进得少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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