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4 章


    但也许是天气热,他没有吃太多,只一杯接着一杯的喝酒,喝到一半,才忽然想起什么,掌心往脑瓜子上一拍。

    拍完,踉跄起身给另一个杯子倒酒。

    尽管知道没啥用,只是个心理慰藉,事后大概还得他自己来收拾地板,但南维还是举起那崭新的酒杯,泼在了地上。

    “谢以南,你若泉下有知,也可以安息了。”他喃喃道,“我帮你报了仇,解了恨,眼看就要中秋十五了,你能不能告诉我我的身体在哪儿……”

    现在这世上,他只剩下自己这一个亲人,可偏偏就是这个亲人最难寻。

    他坐在椅子上,望着泼出去的那抔酒水,耳边不知道又切到了哪一首音乐,就这样呆呆地看着。

    忽然一个瞬间,他举起双手捂住脸,难以自抑地哭了起来。

    或许是酒断情肠,勾起了伤感的情绪,让这个坚定坚强从来不抱怨的人,都忍不住地落下了眼泪。

    他哭得那么伤心,那么难过,好像失去了人生最重要的东西。金钱、地位、家庭,什么都不想要,只想再看他一眼。

    有多少小说难看到主角再穿回去过原来生活的,他其实知道,他都知道,他只是像个疯子一样每天自言自语,和想象出来的那个谢以南对话,只有这样他才能保留魂穿的异样和愧疚感,才能清晰地认知到现在的这一切都不属于他。

    真正的他拥有的早已经失去了。

    母亲去世这么多年,看到柜台上供奉的遗照,他时常有种荒诞的飘忽感。

    母亲真的长这样吗?

    已经记不清了。

    他上高中时因为要给母亲治病,家里很穷,几乎没有留下什么照片。这一张遗照还是母亲去世不久后赶忙拍的,而父亲,旧手机卖的卖坏的坏后,也没留下他什么照片了。父亲的样子他已经全然忘记了,只有母亲的眉眼能依稀记得几分。

    会不会十几年后,他也忘记自己原来那副身体的模样,忘记自己真正的身高、忘记脸上身上哪里有痣?

    他那么珍惜、那么努力才活到现在的身体,或许早就变成了一抔黄土。

    他是活着,可现在还算是活着吗?

    南维放声大哭起来,没有任何词汇能描述他内心的悲伤和孤独,尤其是理性提醒他要尽快处理和谢以南父母见面的事,这个想法的存在,就是在提醒他这两个世界的鸿沟,而他只是个本该死去的小偷。

    偌大的房子安安静静的,只有流水一样的音乐,和时不时浮起的几道啜泣。

    但这声音没持续多久,很快音箱就没了电,而南维维持着趴在桌上的姿势,迷迷瞪瞪地睡着了。

    客厅的时钟一分一秒的过去,窗外已经听不到多少蝉的叫声。

    就这样僵硬着姿势睡了一个多小时,他的腿忽然一弹,跟抽筋了似的,紧接着那张盖在手臂手表上的脸慢慢抬了起来,光滑的皮肤上留下了被压过的痕迹。

    他以最缓慢的速度坐了起来,揉了揉酸麻的手腕,然后用三分钟的时间缓过两腿的麻涨,逐渐站了起来。

    原本飘散着热气的饭菜已经凉透,这个季节放不了多长时间,还容易招引蚊虫,所以尽管双眼肿痛,他还是先把厨房里的东西都收拾干净,依次放进冰箱。

    至于每瓶刚喝了一小半的茅台,他把酒杯里剩余的酒倒掉,拧紧瓶盖,放进了一直空置着的酒柜。

    临走之前,他找到一个闲置的浇花壶,洗干净装上水后,给瓶子里已经蔫儿了的茉莉多喷了几下。

    希望明天太阳升起时,还能看到它的美丽。

    他把水壶放回原位,关上厨房的灯后,闻了闻身上的一身酒气。

    打开卫生间的灯,洗手池上一面巨大的镜子倒映出他的脸。

    他抬起眼睑,抚摸着对面肿胀的眼皮,和消瘦的脸颊,脑海里浮现的却是另一张脸,一张和他一模一样、却总是精神焕发、游刃有余的脸。

    不一样。

    不一样。

    这不是他的眼神。

    他像捏面团一样一点点抚摸过脸颊的每一处,眉头皱起的弧度、高挺的鼻梁、淡淡的薄唇、以及那道看透一切的眼神。

    他努力地想要模仿,想要镜子里的人看起来和他有一点点相像,然而却使得眼神逐渐扭曲,最后只能放弃。

    那是一张过于温和的脸,眼神黯淡,看不到任何的光彩。

    他抚摸着耳垂,体会温热是什么样的温度,又沾湿凉水,想要抚平那因为流泪而肿痛的双眼。

    然而下一刻,他的左眼因不舒服而紧闭,睫毛颤抖着睁开,同时打了个哈欠。

    南维睡醒时,看到的就是自己莫名站在卫生间的镜子前,半张脸迷瞪困倦、半张脸柔软错愕的割裂场景。

    南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