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拍手背,“放心吧,要真有十几个大汉,那咱们跑就是了,打不过总跑得过的。”
“别的没啥长进,光顾着跟你一起晨跑了,等会儿就让你看看我跑得有多快。”
谢以南也笑着回。
两个人侃山侃地胡聊了一通,总算冲淡了心里不安紧张的情绪。
很快,叮地一声,电梯门打开。
脑科这一层格外地安静,左右两层往里走各自排列着一道道病房,走廊的灯光微暗,远处只有护士台发出明亮的光线。
南维看向右手边的走廊,在里间最幽深的一处病房前,走廊两边背手站着四个保镖,目光触及的一瞬间,他顿住了。
四周一片安静。
过了好一会儿,谢以南才说:“南哥,那个不会就是……”
南维没有说话,只轻轻嗯了一声。
还没来得及问出信息,但就是那一刹那,南维几乎可以肯定,他的身体就在那里,被重重保安和点滴仪器包围着。
咚、咚、咚。
心跳随着他脚步越来越快而增加了跳动的频率,医院的空调开着有些凉,他裸露在外的胳膊起了一片的鸡皮疙瘩。
他已经完全想不起来自己在哪儿、在做什么,连谢以南提醒的声音都听不见了,跟失控的火车一样直愣愣地往前冲。
直到快到病房门口时,才缓缓停住脚步。
那守在病房门口的两个保镖转过头来,没什么表情地将他上下扫视了一圈,客气地点了点头。
南维木楞地站在原地,看着那保镖转过身,拧开病房的把手,微弱的一点灯光从缝隙中透出来。
“您只可以在里面待十五分钟,不可以动房间里的东西,也不能随便碰病人。”保镖道,“全程都要在我的陪同和看护之下。”
南维没有回答,谢以南怀疑他根本没听进去。他只是拖着沉重的步子,一步步地往前靠,在进去前,他忽然停住脚步。
“他……”
南维深吸了一口气,一瞬间体会到了什么是近乡情更怯。
哪怕要见的那个人是他自己。
“病人还好吗?他看起来,怎么样?”
保镖眼神古怪地看着他,半晌后回答:“目前还算是比较稳定。”
得到这句正面的答复,南维才终于鼓起了勇气,推开门,大步朝里面走去。
套房、不,这间病房出乎他想象的宽敞,看上去就跟酒店的豪华套房没什么两样,有厨房、有客厅、有书房,也有卫生间,地上铺着厚厚的地毯,走起路来悄然无声。
保镖领着他朝里面真正的病房走去,然而一推开门,南维看着眼前一幕,跟撞了木桩的兔子一样,呆呆地愣在原地。
谢以南也不由自主地睁大了眼。
十三平左右的病房内,布置得素雅整洁,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消毒水气味。中间一张改良过的病床,比普通的要舒适一些。病床边并没有监护仪,那具身体就安安静静地躺在单人床上。
黑发薄唇、高挺的鼻梁,清瘦的一张脸,躺了大半年后被捂出来的白皙的肤色。四肢在被子下裹得严严实实,但谁都知道植物人和瘫痪许久的人很容易就会肌肉微缩,更不要说这种经常靠打点滴或者流食来补充营养的情况。
但他的身体哪怕因病而消减萎缩,却安睡的表情却看不出一丝的脆弱。
谢以南差点看呆了。
南维很少提及自己的样貌,要不然就是吹嘘得像玩笑,他总说自己是个普通人农村出身,谢以南也下意识地想象成了那个样子。直到亲眼瞧见,那是一张与他风格截然不同的、英俊的五官时,才意识到那不是玩笑。
这张脸确实有着不用捯饬、随便抓两下头发就能出门的资本。
他安安静静地睡着,但不知为何,谢以南总能想象出他睁开眼、笑嘻嘻和自己说笑的样子。
谢以南心脏快了一拍,为这一点点幽深出来的隐秘的喜悦而感到羞涩。
他伸长着脖子,想往前细看的时候,眼前视线忽然有些模糊。
下一刻,南维忽地向前两步,双腿像失去所有力量似的瘫倒在地,这一切发生得太快太突然,身后的保镖还没反应过来,他靠着床沿、轻轻握住那条变得纤瘦的胳膊,埋在床单里流泪。
一开始只有隐忍的呜咽声,后面声音渐响,像是要解放一切地埋头痛哭起来。
他的哭声在房间里回荡,那么悲凉、真切。保镖顿了顿,收回手。
谢以南眼前一片漆黑,眼球被用力挤压、发出轻微的刺痛,但这痛在眼泪的润滑下显得那么微不足道。
他静静听着南维的哭声,那声音里淹没了不为人知的酸苦、委屈和不甘。
对这无情的命运的怒吼与不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