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往前走,就能看见空地的竹篱笆了。那是村里孩子们的地盘,用歪歪扭扭的竹子围起来,里面堆着些没人要的碎砖和破陶罐。离着老远,就听见里面传来炸耳朵的嚷嚷,像只被踩了尾巴的公鸭:“输了就得认!这颗‘猫眼’归我!”
是刘二柱。我和陈孝对视一眼,都放慢了脚步。刘二柱比我们大5岁,总爱抢小孩子们的东西,上次还把之珩哥哥的竹蜻蜓给偷了去
“他怎么也在这儿?”陈孝皱着眉头,辫子都快竖起来了。我捏了捏蜡笔盒,盒盖边缘的棱角硌得手心发疼——那支金色蜡笔还没用过呢,可不能被他看见。
竹篱笆的豁口处晃过几个脑袋,除了刘二柱,还有隔壁村的几个男孩,正蹲在地上围着什么。陈孝拉着我,猫着腰从豁口钻进去,脚刚落地,就听见刘二柱又在嚷嚷:“敢不敢再来?输了把你那红色的弹珠给我!”旁边的的寸头男孩流着鼻涕“我不跟你玩了!”
“哟,不敢了?”刘二柱往地上啐了口唾沫,捡起颗绿玻璃珠在手里转着,“昨天还吹自己弹珠天下第一,今天就怂了?”
刘二柱看见我和小陈妹从竹篱笆豁口钻进来,他那双吊梢眼一下子亮了,像野猫瞅见了挂在梁上的鱼干。他“噌”地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泥,故意把胸脯挺得老高,粗声粗气地喊:“喂!你们站住!这是男孩子的地盘,你们女孩子来干什么?”
他身后那几个男孩也跟着起哄,嘻嘻哈哈地怪笑,脚边的玻璃弹珠在太阳底下滚来滚去,闪着五颜六色的光。我下意识把怀里的蜡笔盒往胳膊肘里又夹了夹,塑料盒子被捏得咯吱响。
小陈妹却不像我这么怵他。她把小辫子往身后一甩,梗着脖子就冲上去:“怎么就是你们的地盘了?这空地是村里的,大家都能来!”像只炸毛的小母鸡,“再说了,这里又没有写你的名字。”
刘二柱嗤地笑了一声,故意往前凑了两步。他比小陈妹高出一个头还多,影子把小陈妹整个罩住了。“我是这里的老大!”他说着,突然伸出手,在小陈妹肩膀上推了一把。
小陈妹没防备,“哎哟”一声往后踉跄了几步,正好撞在我身上。我怀里的蜡笔盒“啪”地掉在地上,盒盖弹开,十二支蜡笔骨碌碌滚出来,撒了一地。红色的、黄色的、蓝色的,在泥地上像撒了把彩色的星星。
刘二柱的眼睛一下子亮了,像看见了肉骨头的狗,弯腰就去捡那支金色的。“这蜡笔不错啊——”
“我的蜡笔!”我尖叫着蹲下去捡,手指刚碰到那支绿色的,就看见刘二柱抬脚踩住了红色的那支。塑料笔杆被他鞋底碾得弯了弯,颜料顺着他的鞋纹晕开,像道流血的小伤口。
“刘二柱你干什么!”小陈妹也急了,冲过去想把他的脚扒开,却被他甩了个趔趄。“这破蜡笔有什么好宝贝的?”刘二柱碾着那支红蜡笔,脸上挂着坏笑,“给我玩玩怎么了?”
我心疼得眼圈都红了,手忙脚乱地去够那支金色的,我手指刚碰到笔尾,刘二柱突然伸脚,把蜡笔往旁边一踢,金色蜡笔“当啷”一声掉进了个破陶罐里。
“哈哈哈!”他身后的男孩们笑得更欢了。刘二柱弯腰捡起那支被踩扁的红蜡笔,捏在手里晃了晃:“这颜色跟猪血似的,难看死了。”
“还给我!”我气得浑身发抖,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死死咬着嘴唇不肯掉下来。
小陈妹比我还急,她捡起地上的蓝色蜡笔,指着刘二柱的鼻子:“刘二柱你是小偷!抢东西!我要去告诉你妈!”
“告啊,”刘二柱满不在乎地挖了挖鼻孔,他说着,突然把那支红蜡笔往地上一扔,抬脚狠狠碾了下去。红色的颜料溅在泥地上,像朵烂掉的花。
我再也忍不住了,眼泪“唰”地掉下来,顺着下巴滴在胸前的衣襟上。就在这时,刘二柱被抓着肩膀被人用力往后一拉,险些摔倒,是柴之珩。他背着竹篓,竹篓里的猪草冒出来,沾着的泥点还在往下掉。他肯定是刚从坡上回来,裤脚卷到膝盖,小腿上还沾着草叶。
刘二柱看到是柴之珩气焰一下子矮了半截,讪讪地把脚收回来
柴之珩几步冲过来,弯腰去捡地上的蜡笔。捡得又快又轻,放进我手里然后把剩下的蜡笔都拢进盒子里递给我,之后转过身去看着刘二柱,他比刘二柱还高点“你刚刚推人了?柴之珩突然上前一步,伸手就攥住了刘二柱的衣领。“道歉。”柴之珩的声音不高,却像块石头砸在地上,硬邦邦的
刘二柱往后缩了缩:“我就轻轻碰了一下……”下意识往后缩了缩脚。他想起昨天被柴之珩一拳砸在鼻子上,血顺着鼻子流下来,现在还疼着呢
可他毕竟是这群孩子里年纪最大的,要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服软,以后还怎么在村里耍威风?刘二柱梗着脖子,把胸脯挺得更高了些,声音却有点发飘:“我……我才不道歉!谁让她们闯我们地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