塔儿村
柴火烧过的沙哑,“他总说,路早一天修通,山里的娃就能早一天看见外头的世界。你哥的名字‘雁回’,是盼着走出去的娃别忘了回来;你的‘书雁’,是盼着你能带着书,像大雁一样飞得高远。”

    供桌最下层的木箱里,锁着爷爷留下的东西。奶奶弯腰打开铜锁,锈迹蹭在她指腹上,像落了层土。她翻出个纸页黄得像秋叶,边角卷着毛边的字典。“这是他生前的书,当时给你们起名翻着字典琢磨了半宿。”

    野苹果的涩味忽然钻进鼻腔,我吸了吸鼻子,把本子放回木箱。奶奶正往爷爷的酒杯里倒米酒,酒液晃出细碎的光,像撒了把星星。“你爷爷识字多,却总说,修路和读书是一回事。”她把酒杯推到灵牌前,“都是在给后人铺路子。他铺的是能跑汽车的路,你读的书,是能让心飞起来的路。”

    奶奶坐在蒲团上,开始给我讲爷爷教她写字的事。她说他教她写“家”字,说宝盖头就是屋顶,下面的“豕”是家里的猪,有屋顶有猪,就是家了。

    原来有些没说出口的话,会变成名字,变成山路,变成野苹果里藏着的甜,在岁月里慢慢长,长成后人脚下的路,头顶的天。

    哥哥方雁回像阵风似的卷进来,裤脚还沾着田埂上的泥,额头上的汗顺着鬓角往下淌:“奶奶!之珩……柴之珩又被王婶打了!”他跑得急,说话都带着喘,“春姨说……说他把她家的鸡打死了!”

    奶奶捏着豆角蒂的手猛地松开,蒂子落在竹篮里,发出轻响。她没多问,起身时竹凳在泥地上刮出刺耳的声儿,蓝布围裙往腰后一系,快步就往外走:“去看看。”

    我赶紧跟上,哥哥的影子在前面晃,奶奶的布鞋踩过院坝里的石板路,发出笃笃的响,像敲在人心上。刚转出篱笆门,就听见王婶那标志性的大嗓门,隔着两户人家都能掀了顶:“你怎么就说是他了!”

    紧接着是春姨尖利的哭腔,像被捏住的猫:“怎么不是他!我的鸡啊……养了快两年了,昨天还下了个双黄蛋……这丧门星,下手也太狠了!”

    我们赶到时,那儿已经围了小半圈人,大人抱着胳膊站着,小孩扒着大人的腿探头看。圈子中间,柴之珩低着头站着,背微微驼着,像株被雨打蔫的玉米。左边脸上清清楚楚印着个红巴掌印,像片难看的胎记。

    春姨还在跳脚,手指几乎戳到之珩脸上:“你说!是不是你?昨天傍晚谁在我家鸡棚后面鬼鬼祟祟?除了你这没娘教的,还有谁!”

    她身边的二柱梗着脖子,比他娘还凶:“就是他!我亲眼看见的!他昨天拿了根棍子,在鸡棚外面转悠了老半天!跟他妈一样!”

    这话像根烧红的针,猛地扎进人堆里。我看见之珩的肩膀猛地一抽,原本低着的头,像被什么东西拽着似的,一点点抬了起来。他的脸很白,巴掌印在白脸上显得更红,嘴唇抿得紧紧的,嘴角还有点破皮。刚才一直黯淡的眼睛,这会儿突然亮得吓人,那不是光,是淬了火的刺,直直射向二柱。

    “我不许你说我妈妈!”

    他的声音又哑又急,像被砂纸磨过。没等众人反应过来,他突然像头被惹急的小兽,猛地冲过去,攥紧拳头就往二柱脸上抡。二柱“嗷”一声叫出来,捂着鼻子蹲下去。

    所有人都愣了。王婶的骂声卡在喉咙里,春姨的哭声也停了,连抱着孩子看热闹的三婆都忘了哄怀里的娃。风从槐树叶里穿过去,沙沙响,把刚才的吵闹都吹散了,只剩下之珩粗重的喘气声。

    他还保持着挥拳的姿势,胳膊在抖,不是怕的,是气的。脸上的巴掌印更红了,眼睛里却像有火在烧,死死瞪着蹲在地上的二柱。

    “你还嫌我不够丢人!”王婶最先反应过来,尖叫着扑过去,一把揪住之珩的胳膊就往回拽。她的力气大,之珩被拽得一个趔趄,差点摔倒,却还是梗着脖子,不肯低下头。

    奶奶这时候才往前站了一步,声音不高,却让乱糟糟的场面静了静:“王嫂子,先松手。”她走到之珩身边,轻轻拍了拍他后背,又看了看二柱,“二柱,你说看见之珩拿棍子,在哪看见的?棍子什么样?”

    二柱被他妈扶起来,鼻子还在流血,哭哭啼啼的:“就在……就在我家鸡棚后面……棍子……就是普通的棍子……”

    “鸡是怎么死的?”奶奶又问春姨。

    春姨抽噎着说:“今早上……我去喂鸡,就看见鸡躺在棚里,脖子歪着……像是被打死的……”

    奶奶没再问,转而看向之珩,目光落在他脸上的巴掌印上,眉头皱了皱:“之珩,告诉奶奶,昨天傍晚你在鸡棚后面做什么?”

    之珩的拳头还攥着,指节发白,好一会儿才低声说:“二柱偷了我的竹蜻蜓,扔进鸡棚里了,我想拿棍子捞…”“我没碰鸡。”

    “你胡说!”王婶又要跳起来,“你就是想偷鸡!”

    人群里有人开始小声议论,三婆抱着孩子说:“之珩这娃,平时挺老实的……”

    奶奶没理会旁人,从口袋里掏出块干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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