据回到病房时,钢蛋已经醒了过来,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却异常复杂。
“冬老师……”他开口,声音沙哑而虚弱。
“感觉怎么样?”冬欣把一张凳子拉到床边坐下,轻声问道。
钢蛋没有回答,他沉默了一会儿,像是鼓起了巨大的勇气,低声问:“老师,他们说的……你和莫明……是真的吗?”
冬舍的心像是被针扎了一下,但她没有回避,反而平静地迎向男孩探究的目光。
她知道,这是一个解释的最好时机。
她的叙述平淡而真诚,没有一句为自己辩解的话,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钢蛋静静地听着,脸上的表情从疑惑到震惊,再到深深的愧疚。
他想起了自己在课堂上的无理取闹,想起了自己是如何用最恶毒的话语去中伤这位好老师的。
一股灼热的羞耻感从心底升起,烧得他脸颊通红。
“冬老师,”他打断了冬欣的话,眼眶也红了,“对不起。我……我们都错怪你了,我不该在课堂上那样说你。”
这一声“对不起”,比任何灵丹妙药都更能抚慰冬欣连日来的委屈。
她摇了摇头,温和地笑了笑:“没关系,都过去了。”
就在这时,病房门被猛地推开,一对中年夫妇冲了进来,正是钢蛋的父母,他们是接到同学的电话后,心急火燎地从村里赶来的,看到儿子腿上缠着厚厚的纱布,妇人眼泪一下子就流了下来。
当他们从另外两个男孩口中得知是冬欣救了他们的儿子,还垫付了医药费时,这对淳朴的农村夫妇更是激动得不知如何是好。
钢蛋的父亲紧紧握住冬欣的手,黝黑的脸上满是感激:“冬老师,您就是我们家的大恩人啊!我们……我们之前还听村里人瞎说,对您有误会,真是……真是太不应该了!”他一边说,一边就要给冬欣鞠躬,被冬欣连忙扶住。
“叔叔阿姨,别这样,我是钢蛋的老师,这都是我应该做的。”
当冬欣回到学校宿舍时,已是深夜。她精疲力尽地倒在床上,连洗澡的力气都没有了。
月光透过窗帘缝隙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点。她想起钢蛋被推出清创室时苍白的笑脸,想起他父母对她感激的眼神,想起护士小声对医生说"这就是那个背学生走了两里山路的女老师"时语气里的敬佩。
一种奇怪的温暖在她胸口扩散开来,冲淡了身体的酸痛。这是她来到这个山村后,第一次感觉自己真正属于这里。
从那天起,一切都悄然改变了,村里人对她的态度明显不同了。
小卖部的老板娘开始主动问她需不需要帮忙带东西,村支书见到她也会点头致意。那些曾经在背后对冬欣指指点点的乡亲,再见到她时,眼神里也多了几分敬重和善意,有时还会主动打个招呼。
而钢蛋,那个曾经在课堂上故意捣蛋的男孩,伤愈返校后简直像变了个人。他不仅自己认真学习,还会管束其他调皮的学生。"都安静点!没看见冬老师在批作业吗?"他这样吼那些吵闹的同学时,冬欣差点没忍住笑出声。
学校里之前对她敬而远之的同事们,开始在办公室里主动和她聊起天来,有的老师还会热情地递给她一个水果,或是探讨一下教学上的问题。
那层无形的隔阂,终于冰消雪融,生活仿佛重新回到了正轨,甚至比以前更加明朗。
冬欣终于可以把全部精力,重新投入到写作上。
夜深人静,窗外虫鸣阵阵。冬欣坐在书桌前,打开了笔记本电脑,熟练地登录了一个页面。
屏幕的光映在她清秀的脸上,四周一片寂静,只有她敲击鼠标的轻微声响。
而莫明,那个与她相隔几千公里之外的少年,也有属于他自己的努力和坚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