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原本已经联系好了另一所重点中学,正准备找个合适的时机跟儿子莫明谈转学的事。
可现在,那个儿子喜欢的年轻女老师,已经被一纸调令贬去了穷乡僻壤,她心里的那块石头也便放下了。
她走进莫明的房间,一股沉闷压抑的气息扑面而来。窗帘拉得严严实实,电脑屏幕的光是唯一的光源,映照出儿子苍白而毫无血色的脸。
桌上的饭菜原封不动,已经凉透了。
“明儿,妈跟你说个事。”她小心翼翼地开口,“冬老师……已经走了。转学的事,你要是还想转,妈就去办。要是不想,就继续在金辉读,马上高三了,稳定一点也好。”
莫明毫无反应,盯着屏幕上的游戏,不耐烦地说:“随便你吧,我怎么样都可以。”
莫明这些天没去学校,呆在家里也没有出过门,一直用游戏来麻痹自己。
秦时月看他这个样子,叹了口气道:“那你早点把饭吃了,等你什么时候想通了,就去学校。”
房门“哐当”一声被关上,他这才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拿出手机,继续拨打那个熟悉的电话号码。
“您拨打的号码忙。”紧接着是“嘟……嘟”声,这些天,他一遍又一遍地拨这个电话号码,听筒里传来的永远是冰冷而规律的盲音,就像一把小锤,砸在他的心上,沉闷而绝望。
他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一个残酷的事实:他对她一无所知。
不知道她家住哪里,也不知道她喜欢吃什么,不知道她除了老师这个身份之外,还有着怎样的人生。
他甚至不知道,在她独自面对那场颠倒黑白的舆论时,承受了多大的压力和委屈。
他所拥有的,只是一个冰冷的、再也无法接通的号码。
一种前所未有的无力感瞬间蔓延开来,他第一次发现,自己原来是如此的渺小和无能。
除了像现在这样,躲在黑暗的房间里,用这种徒劳的方式发泄着找不到出口的情绪,他什么也做不了。
他甚至连一句当面的“对不起”都再也没有机会说出口。
李明丽接到消息的那天,连夜赶了几千里路,几乎是哭着冲进冬欣租住的公寓。
她无法相信,那个正直、善良、把学生看得比自己还重的女儿,竟然会落得这样一个被发配至穷乡避壤的下场。
“欣欣!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他们凭什么这么对你!”李明丽一进门就抱住了冬欣,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愤怒和哭腔。
冬欣的脸色有些苍白,眼下也带着淡淡的青色。
“好啦好啦,多大点事,值得你连夜跑过来。不就是换个地方教书嘛,天下之大,哪里没有三尺讲台,况且到了镇上还多发工资呢。”她轻拍着李明丽的后背,用一种若无其事的语气安慰她道。
李明丽激动地说,“你就别骗我了,青石桥那个鬼地方是什么学校?我刚查了,全校加起来不到五十个学生,老师连五个都凑不齐!年年都在撤校的边缘挣扎!他们这是要把你往死里整啊!”
冬欣拉着她坐下,给她倒了杯热水,笑容依旧温和:“妈,没你说的那么夸张,正好换个环境,清净清净,在金辉呆着还要被人指指点点。”她隐去了所有不堪的细节和委屈,只是轻描淡写的说自己受不了别人的指指点点,主动申请调走的。
李明丽虽然不全信,但看着冬欣平静得近乎淡漠的脸,她也知道,再追问下去只会让女儿更加难受,这才说道:“换个环境也好,远离那些是是非非,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
两人聊了很久,直到深夜,李明丽才被冬欣劝着去房间休息。
公寓里终于恢复了寂静。
房门在身后轻轻合拢,冬欣的背脊贴着冰凉的门板,双腿像是突然失去了支撑的力气,慢慢滑落在地。
那张维持了一整晚的得体微笑,在这一刻终于土崩瓦解,她将脸埋进双膝之间,肩膀开始无法控制地剧烈颤抖。
她再也忍受不住,压抑了太久的委屈、不甘、愤怒和迷茫,在这一刻如同决堤的洪水,汹涌而出。
她死死地咬住自己的手背,不让哭声溢出喉咙,只有一滴滴滚烫的泪水,无声地砸在地板上。月光从窗帘的缝隙漏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光影,正好映照在那滩渐渐扩散的泪渍上。
为什么?
她不明白,为什么她要为莫须有的罪名,付出如此惨痛的代价。
而那个始作俑者的张秋月,此刻正在市政府的某个办公室里,正对着镜子补妆。张秋月被金辉中学开除之后,林樾借助父母的关系,给她在市政府找了一份差事。
虽然单位里最近总有人在张秋月背后指指点点,那些若有若无的议论让她如芒在背,但一想到冬欣的下场,她嘴角的笑意就怎么也藏不住。
她拉开百叶窗,望向城市边缘那片模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