签售会终于结束,冬欣起身收拾东西,动作有些匆忙。她能感觉到那道目光始终跟随着她,如芒在背。
她快步走向休息室,莫明毫不犹豫地跟了上去。在走廊转角人稍少的地方,他加快了脚步,挡在了她的面前。
“我们谈谈。”
冬欣停下脚步,抱紧了怀里的几本书,抬起头,用一种防御的姿态正视他,眼神里已没了刚才的慌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疏离的平静,甚至有一点疲惫。
“莫明,真的很巧。”她先开口,语气客气得像对待一个多年未见、并不太熟的旧识,“你现在在哪里工作?”
“刚分配到部队,技术参谋。”他简短地回答,目光灼灼,“我这三年一直在找你。当初……”
“过去的事了。”冬欣迅速打断他,语气像轻轻拂开一片落叶,“看到你现在很好,我就放心了。我还有点事,出版社那边……”
“就一会儿。”莫明的固执劲儿上来了,那是他少年时代就有的、从未在她面前真正显露过的执拗,“不会耽误你太久。这里不方便,我们……找个地方坐坐?或者,走走?”
他恳切目光和深藏在其中的痛楚,最终还是触动了她心底最柔软的那一处。她沉默了几秒,轻轻叹了口气:“去哪儿?”
“中山桥。”他几乎是脱口而出。那是他年少时,和她一起去过的地方。那时的他特意制造了和她暑假的偶遇。
冬欣的眼睫轻微地颤动了一下,似是被这个地名触动了心弦,她最终点了点头:“好。”
黄昏时分的中山桥,被夕阳染成了温暖的橘黄色。黄河水在桥下奔流不息,浑厚而沉重,带着黄土高原的泥沙,发出亘古不变的轰鸣,与书展内部那种精致、文艺的氛围截然不同,一种浩大而苍茫的气息扑面而来,将人瞬间拉回到更久远、更真实的记忆里。
两人沿着桥边慢慢走着,中间隔着一段礼貌又疏远的距离。河水奔腾的声音很大,反而显得他们之间的沉默愈发显眼。
莫明看着她的侧颜,夕阳给她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却也让那份疏离感更加明显。他酝酿了一路的话,此刻在胸腔里翻滚着,几乎要破膛而出。
“我这三年,”他终于开口,声音被风和水声吹得有些散,但其中的沉重却清晰可辨,“每一天都在想你去哪儿了。为什么一条信息都没有,为什么像人间蒸发一样。我去了所有你可能去的地方,问了所有认识你的人,你知不知道我……”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那些积压的思念、担忧、困惑和委屈,在这个充满回忆的地点,在她面前,几乎要决堤。
冬欣停下了脚步,双手扶着冰凉的铁质桥栏,望着脚下奔流的黄河水。她没有看他,打断了他的话,声音平静得像是在叙述别人的故事:
“莫明,都过去了。”
她转过头,看向他,眼神清澈而冷静,甚至带着一种他从未见过的、近乎残忍的透彻:“那些都已经是过去式了。我现在很好,看到了你,你也有了很好的前途,成为了你想成为的人,我真的很为你高兴,发自内心的高兴。”
她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像经过深思熟虑,稳稳地落下,砸在莫明的心上:“我们之间,其实说到底,也只是曾经的师生关系而已。那时候你年纪小,可能混淆了一些依赖和别的感情。我很感谢你曾经那么看重我,但现在,我们都长大了,走上了完全不同的人生道路。过去的事,就让它留在过去吧,不要再为此困扰,也不要再多想了,好吗?”
黄河水在脚下轰鸣着流过,带走了时光,也仿佛要带走所有未曾说出口的话语和未曾实现的期待。
莫明愣在原地,像被迎面泼了一盆冰水,彻骨的寒冷从心脏瞬间蔓延到四肢百骸。他积攒了四年的思念和话语,都被她这番冷静、得体、甚至无懈可击的逻辑,轻飘飘地挡了回来。
只是师生关系。
他看着她,试图从她平静无波的眼眸里找到一丝一毫的言不由衷,找到一点点过去的痕迹。但他只看到了一片温和的、坚定的拒绝,像一堵挡在他们之间的,光滑冰冷的玻璃墙。
夕阳终于沉入了远山之下,天色迅速暗了下来。桥上的灯亮了,勾勒出她清晰而陌生的轮廓。
“以前只是师生关系,”良久,莫明的声音响起,“但现在,你不是我的老师,我也不是你的学生,上了大学之后,我也见到了许多人,其中不乏优秀而漂亮的女生,”莫明的声音突然有些哽咽,“但我,依然喜欢你,这么多年,我……还是只喜欢你一个。”
莫明的声音哽在黄河的风里,那句“依然喜欢你”,像投入深潭的石子,试图激起一丝涟漪,哪怕只是破碎的波纹。
冬欣扶着栏杆的手指微微收紧,她没有立刻回应,只是更久地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