桥上的灯光取代了夕阳,将她的侧脸勾勒得更加清晰,半晌,她才缓缓转过身,正面看着他。
“莫明,”她的声音依旧平静,却比刚才多了一份郑重,“你说你见到了很多优秀漂亮的女生,但还是喜欢我。可你喜欢的,到底是什么呢?是那个在讲台上给你讲过题、让你产生依赖感的年轻老师?还是你凭借四年思念不断美化、添加了无数想象的一个幻影?”
她轻轻吸了一口气,晚风拂起她额前的碎发,“现在的我,过着和你截然不同的生活,你记忆里的那个冬老师,早就停留在四年前了。”
她的目光锐利起来,像要剥开他所有真挚却在她看来幼稚的情感外壳:“我们之间隔着的,不仅仅是八年的时光,你可以不顾及世俗的目光,但是我在意,在意年龄的差距,在意曾经的师生身份,在意因为这段师生关系所带来的莫名伤害,这些……我统统在意。”
莫明看着她那双冷静到近乎残酷的眼睛,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所以,莫明,”她的语气缓和下来,带上了一点真诚的,却也因此更显伤人的劝慰,“放下吧,不是否定过去,而是放过你自己。你值得去喜欢一个能真正走进你现在世界、和你分享一切的人,而不是执着地追着一个过去的影子。那对我……也是一种负担。”
“负担”二字,像最后一根稻草,轻轻压垮了莫明所有强撑起来的勇气和希望。
他眼中的光一点点黯下去。原来他视若珍宝、支撑他度过漫长、枯燥军旅生涯的感情,于她而言,只是需要被卸下的负担。
黄河水的轰鸣声前所未有地巨大,几乎要淹没他的心跳。他看着她,看了很久,仿佛要将这个在夜色灯光下冷静又疏离的身影,和记忆中那个温柔的冬老师彻底分开。
“我明白了。”他说,声音沙哑,却异常平静,没有了之前的哽咽,只剩下无尽的疲惫,“对不起,是我……打扰了。”
他不再看她,转身,沿着来路走去。军人的步伐依旧尽量保持着挺拔,但那背影却透出一种被彻底抽空的孤寂,很快融入了中山桥上游人渐稀的夜色里,再也没有回头。
冬欣依旧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直到那身影彻底消失在视线里,直到周围只剩下黄河永恒不变的咆哮和晚风的呜咽。
她一直挺得笔直的肩背,才终于微微垮塌下来。她这才缓缓地松开了紧紧攥着栏杆的,已经有些发白的手指。
远处城市的灯火倒映在奔流的河面上,碎成一片模糊的光斑。
她闭上眼,一滴滚烫的泪终于挣脱了理智的束缚,迅速滑过脸颊,滴落在桥面厚厚的尘埃里,不留任何痕迹。
桥下的黄河水依旧浩浩荡荡地奔流,从不为任何人停留。
莫明离开后,一路开车狂飙到了市里,便给李然打了个电话,“出来喝酒,我在老地方等你。”
李然此时正洗完澡,便接到了莫明的电话,他刚想说:“凭什么你每次约我,我都必须出来啊!”却听到电话那头的忙音。
李然叹了口气,用毛巾擦干身上的水珠,换上一身干净的休闲服,还是准时赴约,这哥们自从冬欣离开后,就没有一天正常过,谁让他到现在还是单身狗呢,他就只能惯着了。
李然走到玄关,拿起柜子上面的车钥匙,朝厨房的方向喊道:“夏沫,莫明约我出去,你自己吃吧,不要等我。”
夏沫将菜已经收拾好了,正准备下锅,却听闻莫明约他,将半边身体从厨房探出来,“那好吧,好好陪陪莫明。”
李然刚要踏出房门,闻言又转身走到了厨房,从身后抱住夏沫,将头抵在她的后背,说道:“老婆,我才是你老公,你怎么每次都那么在意莫明。”
夏沫正拿着锅铲,却被李然突如其来的抱进了怀里,还说出这么酸味四溢的话,便挣脱他的怀抱,转过身,挥了挥锅铲,道:“李然,你讨打是吧,我都已经嫁给你了,你这醋还要吃到什么时候?”
李然佯装惊吓的后退了半步,“老婆大人,我错了,我这就出去,不叨扰您了。”
说着一溜烟儿地跨出了房门。
夏沫毕业之后,进了一家出版社当编辑,而李然则顺理成章地回到了父亲的公司。毕业不久后,她和李然便结婚了,婚后的李然依旧对她黏黏腻腻,夏沫觉得这就是自己想要的生活,而莫明,一直也未交女朋友,也许他还在等冬老师吧。
她和李然曾经都以为,他对冬老师的爱慕也只是少年时旺盛的荷尔蒙作祟,随着年龄的增长,冬老师的身影便会在他的内心逐渐变得淡漠。谁承想,过了这么多年,他依然这么执着地等她。幸好,当年的她放下了对莫明的执念,如果那时的她和现在的莫明一样,她就会错过这么好的李然,他们三人的关系也会变得更加复杂,也许会因此而产生隔阂,甚至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