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5 章
    荻义洲城里城外,已然是一片地狱。

    楚天阔宛如恶煞,浑身散发阴森气息,脚下堆满断残肢体。

    在他身上竟找不出半丝曾经的模样。

    潘大圣踌躇半晌才上前,正欲开口说话,远边天际倏然出现一道血红长柱,不多时头顶又掠过数道身影,抬头看去,才发觉已有不少宗门之人到场。

    只是无人敢下来。

    “那是........”

    “邪教派门主!”

    一行人一眼看下,登时大惊失色,城内的人几乎快要被杀绝。

    “早就听闻邪教派门主嗜血成性,心狠手辣,竟能杀如此多无辜之人。他若不死,天理难容。”

    “快看……城里的不是人,是死尸!”

    一片肃然。

    荻义洲成了一座空城。

    罗刹阵轰然坍塌,祠堂之中,禄关抬起头,看向面前站着的人。

    “柳儿。”

    “住口,你不配叫这个名字。”

    禄关神色黯淡了几分,而后叹了口气,“柳儿,这世上只有你我相依为命,何不放下过去。”

    放下?这将一切当做一场梦,破碎即是破碎,骗自己昔日不复存在?

    简直可笑至极。

    “相依为命?”符玄神情晦暗不明,“你屠我满门,怎有脸说出这番话?”

    禄关缓缓从案后起身,指尖轻抚过纸张上的字迹,“柳儿,我从未想过骗你。”

    “如若不然,我也不会让你看到罗刹之地的过往。”

    符玄冷道:“你早知夜冥渊会进去救我。”

    “不错。”禄关道,“罗刹阵乃生死之地,有进无出,唯有献祭方可破阵。夜冥渊撕开通道进入此阵,便也是局内人。”

    “当年那次,为何不杀我?”

    禄关却道:“柳儿,难道你忘了吗?你已经死过一次了。”

    符玄错愕,猛然抬头看他。

    禄关似在讲述一件无比平常的事儿,“我潜进玄家应有几十年载,日夜为营,步步谨慎。柳儿,你知道那碑牌上的人都是谁吗?”

    “左边是我的父亲,右边是我的母亲,中间那块便是你的兄长玄则。我杀他那天,你我是第一次相见,”说着,他摇头苦笑起来,“我还记得,当时你见到我那副吃惊的模样。”

    夜雨声烦,年幼时的玄柳在屋中被雷声吓到,穿好鞋子快速拿了把伞便冲出门外。

    穿过长廊,玄柳打开伞走在雨地中,雷声齐下,不由加快了步伐,稍微不注意踩进了泥坑中摔倒,再抬起头时,在草丛里看到一双明亮的眼眸。

    “你是谁?”

    草丛内的人影一言不发。

    玄柳扒开草丛,见到了与兄长一模一样的人,登时大吃一惊,就此认错,“兄长,你怎么在这里?”

    “屋中闷热,我忘了带伞。”

    玄柳点了点头,道:“柳儿怕雷声,今夜能否与兄长一起睡?”

    “嗯。”

    玄柳展开笑颜,伸出手把他拉起,看到他身上被雨水打湿,又将伞倾斜到另一边,一同回到屋中。

    有了人在身边,果然不再害怕。

    玄柳睡后,一双眼眸转过看他,须臾悄然起了身。

    “若是没有他,我便不会有今天。”

    符玄血液凝固,心悸绞痛,纵使恨之入骨,却仍无法忘怀先前的一切。杀族之人就在眼前,怎会提不起剑,他该杀他,他也该死,无数人因他而死,无数魂因他而散,他该死!

    为何,为何,为何,为何,为何?!

    “你杀夜冥渊,又是为何?”

    禄关道:“复活秘法的最后一步,需纯阳之血。”

    符玄微微一怔。

    “柳儿,与我一同见证萧家的复活。”

    “如果我说‘不’呢。”

    一声冷冽响起,符玄回头看去,只见楚天阔走进了祠堂。

    禄关面上神情微变,道:“你又能阻止我什么?”

    楚天阔道:“你真以为从酆都中炼出来的都是萧家之魂。”

    “自然不,”禄关道,“所以我献祭了整个荻义洲。”

    楚天阔面色沉凝看着他。

    禄关走向案台挥起手,登时飞出数道血符,祠堂四壁应声浮现出密密麻麻的阵法纹路。

    “你比我更清楚复活秘法。”

    血柱腾空而出,一条接着一条,即将形成道闭环。

    “秘法一旦开始便无法终止,”禄关目光转动,“就像当年复活柳儿一样。”

    听闻,符玄瞳孔皱缩,遏制不住颤抖起来。他的重生,非巧然,同样是开启了复活秘法,献祭纯阳血的那个人也死过一次。

    突然间,血柱轰然炸裂,无数被囚禁的魂魄四散飞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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