敢回去?怎么敢面对那双清澈的眼睛?怎么敢在知道真相后,还假装一切如常?
最终,他关掉了手机。
☆
公交车在终点站停下,谢逸扬随着人流下车,却不知道自己该去哪里。夜幕已经完全降临,街灯次第亮起,为积雪铺上一层冷光。他站在十字路口,看着红灯变绿,又变红,始终迈不出那一步。
向左是回家的路,那里有热腾腾的饭菜;向右是快捷酒店,可以暂时逃避一切。
谢逸扬最终转向了第三条路,一条没有路灯的小巷。雪在黑暗中无声坠落,很快覆盖了他的脚印,就像要抹去他存在过的所有痕迹。
背包里的铁皮盒子越来越重,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但谢逸扬知道,真正压垮他的不是那个盒子,而是盒子里那个残酷的真相——他爱上了一个不该爱的人。
巷子尽头有一家24小时营业的便利店,玻璃窗上凝结着厚厚的冰霜。谢逸扬推开店门,扑面而来的暖气让他冻僵的手指微微发麻。他径直走向冷柜,随手拿起一罐啤酒。收银台前,店员接过冰凉的易拉罐,目光在他苍白的脸上停留了片刻,欲言又止。
结完账,谢逸扬走向靠窗的座位。冰凉的啤酒滑过喉咙,带着苦涩的泡沫。他掏出手机,谢苏婉的消息还停留在三小时前。他的拇指在屏幕上徘徊许久,最终只回了一个字。
【Y】:忙
发送成功后,谢逸扬关掉手机,仰头将剩余的啤酒一饮而尽。便利店的音响里播放着欢快的新年歌曲,欢快的旋律与他此刻阴郁的心情形成强烈反差。透过结满冰霜的玻璃窗,他看见自己的倒影,一个面色惨白、眼神空洞的少年,正用绝望的目光凝视着虚无的远方。
多么讽刺啊,谢逸扬在心底苦笑。曾经他以为自己与众不同,是天赋异禀的天才,注定要登上巅峰。可如今看来,他不过是个被伦理枷锁困住的普通人,和谭玲玲一样,被爱恨情仇折磨得面目全非。
便利店的门再次打开,冷风卷着雪花涌进来。谢逸扬看着那对走进来的情侣,女孩笑着摘下围巾,男孩温柔地拂去她发间的雪粒。他们站在货架前挑选巧克力,偶尔相视一笑,眼里满是藏不住的爱意。
胃部再次痉挛起来。他攥紧拳头抵住腹部,指甲深深陷进掌心的嫩肉。这种自虐般的疼痛才能勉强压制住更可怕的念头,如果谭玲玲写的是真的,那么这两年来,他对谢苏婉每一次心跳加速都是罪孽。
谢逸扬起身离开便利店,重新走入风雪中。这一次,他选择了向左转,不是回家,而是走向江边。
☆
江水在夜色中漆黑如墨,对岸的灯火倒映在水面上,像一片坠落的星空。谢逸扬站在护栏边,从背包里取出那个铁皮盒子。月光下,锈迹斑斑的盒盖泛着冷光。
他缓缓打开盒盖,日记本安静地躺在里面,被水汽浸湿的纸张已经微微发皱。他翻到夹着照片的那页,七岁的自己笑得那么开心,全然不知未来将面对怎样的风暴。
江风将日记本的书页吹得哗哗作响,谭玲玲的字迹在月光下依然清晰可辨,那些刻骨的恨意,那些扭曲的爱,都是她存在过的证明。
“啪——”
盒盖被重重合上。谢逸扬将铁皮盒子高高举起,手臂因用力而微微颤抖。江风呼啸着掠过耳畔,像是无数个声音在催促他松手。
只要松开手指,那些肮脏的秘密就会永远沉入水底。从此不必再背负,不必再痛苦。
可就在他即将松手的瞬间,一阵剧痛突然从心脏蔓延至指尖。铁盒从颤抖的指间滑落,却在即将坠入江面的刹那被他另一只手紧紧抓住。
原来他根本做不到。
江水太深,秘密太重。
铁盒角落的锈迹蹭在掌心,留下淡淡的红痕。谢逸扬低头看着这个承载了太多秘密的容器,突然意识到,无论他多么想逃离,这些记忆都将如影随形,就像谭玲玲带给他的阴影,早已渗入他的骨髓。
雪越下越大,落在他的肩头和发间。谢逸扬最后看了一眼漆黑的江面,转身离去。
他知道,无论选择哪条路,今夜过后,一切都将不同。那个有谢苏婉在的家,已经不再是他的归处。
有些秘密,终究要一人背负。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