蜿蜒的朱木连廊,庭中落下的依稀雨水,恍如点点白金在空中漂浮,恍有实质。
“神嘉神嘉,你在何处?”
门下候着的小厮惊了一下,会直称当朝太子殿下的字,掰着手指头也就只能数出那几个。他紧忙迈步出去,腰弯得很低,“中书令大人,殿下正在书房处理政事,还请您跟我来。”
那人颔首,“快些带路。”
穿过竹林的庭院,竹木的香味混杂着雨水的雾气无声息地遁入人的肺腑,恍恍然以为隐居于某座名山。
东宫前门到后院有不近的距离,就是两条腿撵着走,也要近半刻钟的时间。
这不,路上便遇见了位熟人。
“见过中书令大人。”在东宫遇见中书令不是一件难事,毕竟这人是太子的舅舅,少数能够把站位摆在台面上的人,越温在心里暗暗想到。
“越郎安好。”
面对小厮打招呼,越浈点了点头,以示回应。
“你来得正好,现在带我去找神嘉,我有大事要告诉他。”与中书令是东宫常客不同,越浈人就住在东宫,自然跟这些往来的官员们熟得不能再熟了。
越浈微微低头,抬手挥退带路的小厮,明眸微阖,“大人可是为青城战败一事而来。”
正中下怀,冯普往后一甩袖,眉头皱得老高,就差气得吹胡子瞪眼了。
越浈一看他这样,也知道自己说中了,也是,最近最大的事就是这件了。他很有下属德,“年关始过,北周几次冒犯我朝边境,青城地处偏远,粮草物资不易运送,陛下久不派人支援,三月一过,青城便失守。”
“竖子慎言,陛下自有陛下的远见。青城虽偏远不错,但周边城域既有兵马驻扎,何至于消息都送不到就被攻下了,可见是将军能力平平,不堪一城之统。”
越浈低头,闭上眼的那刻感觉心都要死了。他又没忍住,他一个人民群众,竟然敢说皇上的不对,穿越了太久,总有些东西改不过来。
好片刻收拾好表情,越浈感激地看了眼冯普,对方却并未看他。口头上的训斥,既代表一种提点,也说明这事没有后续了。
冯普瞥他一眼,一直觉得挺聪明的小孩,“如今重要的不是这个,你且快些带我去见殿下。”
越浈也没话说了,闭嘴安心在面前带路。
走过一条用石子铺成的弯曲的小路,这便是从前院去书房的近路。
微风吹过,檐角处传来清脆的铃声,水雾缭绕在其间,院中坐了一个人,庭角有一处甚大的老树,繁茂的枝叶完完全全挡住了雾气般渺小的水珠,一道人影安然于其下,泠然的乐声从指尖缓缓倾泻。
男人一身宽大的长袖长袍,青蓝色的衣袍于树下说不上显眼,但也绝不会无声息隐没于其间。
一过去,最先闻到的不是林木寡淡的香味,而是不知从哪儿飘出来的花香,有些浓郁,却不腻人,是费了心思调制过的香薰。
这并非罕事,梁朝风气开放,年轻男女多追求雅趣,女子改衣敷粉、男子簪花熏香乃是常事,极重外表修饰。
“神嘉,你还有心思弹琴。”
冯普本就不是温吞的性子,现在更是遇着了大事,更是情绪激愤,“你可知陛下都做了什么?他、他竟然——”
“诶!”他深深叹了一声气,袖子甩得老大声。
越浈瘪了下嘴,连忙往后退了半步。又极有眼色地向谢悯行礼,“殿下,我去吩咐厨房上些茶点过来。”
谢悯看了他一眼,他看人的动作很轻,那一眼落在人身上的重量也很轻,像一片花瓣辗转间停在了人的指尖,让人很难不为其动容。
“可。”
越浈低头接过那把古琴,动作无比珍重,这玩意可比他身价高多了。
“陛下当真荒诞,竟然让全城的人跟着一起诵经祈福,两国战事岂是经书文卷能操纵的。”
走出树下,越浈才松了口气,两个没有常识的古人,下雨都敢坐在树下,真不怕被雷劈中,他还是要这条小命的。
安置好古琴,越浈回了自己房间,脑子里还在思索刚刚依稀听到的事情。其实也不是需要隐瞒的事了,京都的大街小巷都传遍了,青城失守,皇城中那位受无数人敬仰的陛下竟然让全城人同僧人们一道吃斋念佛七日,只求上天保佑梁朝国安。
别说是这儿的人了,越浈刚听到这事的时候,无语得差点儿母语都消失了。
这是人能想出来的招儿?
“统儿,你说皇帝是不是喝高了,这、是个人也想不出这么损的招数吧?”
很显然,今天急急忙忙过来找谢悯商议要事的中书令大人和越浈也是差不多的心境。
系统没有实质,是一种以意识模式存在的数据。而它和越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