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家庭医生小心翼翼地剪开最后一圈绷带,将那沉重、粗糙、布满了五颜六色涂鸦的白色“盔甲”从齐洛的左腿卸下时,一种奇异的感觉瞬间攫住了他。左腿骤然暴露在微凉的空气中,皮肤苍白,肌肉有些萎缩,脚踝处还带着未完全消退的轻微肿胀和一道手术缝合的浅痕。轻。太轻了。轻得让他有些不习惯,仿佛失去了某种支撑,又像是卸下了一座压在心上的大山。
他试探性地,极其缓慢地动了动脚趾。久违的、属于自己身体的掌控感,带着一丝生涩的僵硬和细微的酸麻,沿着神经传递上来。不再是石膏里那种被完全包裹、动弹不得的沉重和闷痛。他小心翼翼地,将脚掌轻轻放在冰凉的地板上。脚心传来清晰的触感,带着一点久别重逢的陌生和……自由的悸动。
“感觉怎么样?试着轻轻踩一下地,别用力。”医生温和地指导着。
齐洛屏住呼吸,心脏在胸腔里擂鼓般狂跳。他扶着床边,将身体的重量极其缓慢地、一点一点地压向左脚。脚踝处传来熟悉的、细微的牵扯感,带着愈合末期的微痛,但不再是那种撕裂般的剧痛!他能承受!他能感觉到脚掌支撑在地面的踏实感!
“很好!恢复得比预想中要好!”医生检查了一下脚踝的活动度和稳定性,满意地点点头,“不过韧带完全长好还需要时间。接下来几周是关键,要继续坚持康复训练,循序渐进地负重和活动,绝对不能剧烈运动!拐杖还不能完全扔掉,走路时要小心,避免再次受伤。我给你开个康复训练计划……”
医生后面的话,齐洛已经听得有些模糊了。巨大的喜悦如同潮水般淹没了他!他自由了!他重新拥有了自己的腿!虽然还脆弱,虽然还需要拐杖辅助,但他终于可以摆脱那该死的石膏,用自己的双脚去丈量地面了!
他迫不及待地拿起手机,对着自己终于“重见天日”、还带着点苍白和疤痕的左脚,拍了一张照片。背景是刚刚卸下、扔在角落里的笨重石膏,上面密密麻麻的速写依旧清晰可见。
照片发送给凌逸。
配文:「解放了!」
发送。
这一次,回复来得异常快。
凌逸:「嗯。小心。」
依旧是简洁的两个字,但齐洛却仿佛能透过屏幕,看到凌逸嘴角那抹几不可查的、如释重负的弧度。
石膏被母亲收走了,连同上面承载了二十五天思念、痛苦和坚持的所有涂鸦。齐洛看着那布满自己笔迹的白色硬壳被拿走,心里涌起一丝复杂的不舍,但更多的是一种告别过去的轻松。
他拄着双拐,尝试着在房间里慢慢行走。没有了石膏的重量,动作轻盈了许多,虽然左脚依旧不敢完全用力,但每一步都带着新生的雀跃。他贪婪地呼吸着自由的空气,感受着阳光毫无阻碍地洒在双腿上的温暖。
然而,这份自由的喜悦很快被新的渴望取代——他想回学校。他想见到凌逸。不是隔着冰冷的屏幕,不是依靠无声的纸条,而是真真切切地看到他,感受到他。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就如同野火燎原,再也无法遏制。他看向客厅里沉默看报的父亲,鼓起勇气,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爸……我……我脚好多了,医生也说可以适当活动了。我……我想明天回学校上课。”
齐建国翻报纸的手顿了一下。他没有抬头,目光依旧落在报纸上,但客厅里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了几分。过了好几秒,他才从报纸后面传来一个沉闷的、听不出情绪的声音:“嗯。”
只有一个字。没有反对,也没有支持。但那沉重的应允背后,仿佛预示着某种无形的、更为严密的监视和界限。齐洛的心微微沉了一下,但随即又被巨大的期待冲散。他同意了!他终于可以出去了!
第二天清晨,齐洛拒绝了母亲开车送他的提议。他坚持自己拄着拐杖,一步一步,缓慢而坚定地走出家门,走向熟悉的公交站。每一步都小心翼翼,左脚落地时带着试探性的微痛,但每一步都踏在通往自由和希望的路上。
重返校园的感觉恍如隔世。熟悉的蓝白校服,喧嚣的走廊,油墨和粉笔灰混合的味道……一切都让他倍感亲切。同学们看到他拄着拐杖回来,纷纷投来关切和好奇的目光,有熟悉的伙伴上来打招呼。论坛上“逸洛”的帖子依旧在角落里飘红,但齐洛此刻的心,早已飞向了那个他最想见到的人。
他特意提前了十分钟到校。高三的教学楼在校园深处,需要穿过长长的林荫道和中心广场。他拄着拐杖,走得比平时慢很多。路过高二教学楼时,他下意识地抬头,目光精准地投向三楼靠楼梯的那个窗口——凌逸班级的位置。
窗户紧闭,窗帘拉着。什么也看不到。
齐洛的心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