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齐建国的沉默依旧如影随形。他不再踏入齐洛的卧室,只在客厅或餐厅远远地投来一瞥。那目光复杂难辨,有未消的怒火,有深沉的失望,偶尔也掠过一丝齐洛不敢深究的、类似困惑的动摇,尤其在看到齐洛石膏腿上日益增多的、属于凌逸的速写时。父子之间仿佛隔着一道无形的冰墙,寒冷而坚固。
但齐洛的心境却已悄然改变。他不再被那沉默压得喘不过气。他将所有的精力,所有的意志,都倾注在那两根冰冷的金属拐杖和那只打着石膏的左脚上。复健,不再仅仅是恢复身体功能,更像是一场与时间赛跑的无声战斗,一场向禁锢宣战的冲锋号角。
站立的时间从十几秒,延长到二十秒,再到半分钟。每一次咬牙坚持,每一次突破极限,都伴随着钻心的疼痛和浸透衣衫的汗水。母亲心疼得直掉眼泪,想劝他休息,但看到他眼中那簇越来越亮、越来越坚定的火焰,所有劝阻的话都咽了回去,只能更小心地在一旁守护。
他开始尝试摆脱母亲的搀扶。最初只是轻轻搭着母亲的手臂借一点力,到后来,他深吸一口气,眼神专注得如同瞄准靶心的射手,将全身的重量和重心,完全交给双拐和那只完好的右脚。身体剧烈地摇晃,石膏腿仿佛有千斤重,牵扯着脆弱的韧带发出无声的抗议。他紧抿着唇,脸色苍白如纸,额角的汗珠滚落,砸在冰冷的地板上。一秒,两秒,三秒……时间在剧痛中拉得无比漫长。直到力竭,才被母亲及时扶住。
“够了!小洛!够了!今天就到这里!”母亲的声音带着哭腔。
齐洛靠在母亲身上,大口喘着气,胸口剧烈起伏,眼前阵阵发黑。但嘴角,却抑制不住地向上扬起一个微小的、带着胜利意味的弧度。他做到了!完全靠自己!
“妈……我……我能自己站了……”他的声音虚弱,却充满了巨大的喜悦。
这微小的胜利像投入湖心的石子,激起了更大的涟漪。他开始尝试在双拐的支撑下,小心翼翼地挪动脚步。动作笨拙得像刚学走路的婴儿,每一次挪动右脚,左脚悬空带来的失重感和脚踝被牵扯的闷痛都让他冷汗涔涔。但他咬着牙,目光死死盯着前方不远处的墙壁,仿佛那里是他必须攻克的堡垒。
一步。仅仅一小步。右脚落地站稳,再艰难地将打着石膏的左脚向前拖动一点点,拐杖随之移动。完成这个简单的动作,几乎耗尽了他所有的力气。
他靠在墙上喘息,汗水顺着下颌线滴落。身体疲惫不堪,但心底的火焰却燃烧得更加炽热。他能动了!虽然只是一小步,但这意味着希望,意味着离自由更近了一步!
他迫不及待地拿出手机,对着自己艰难迈出的、打着石膏的左脚和支撑在地板上的双拐,拍了一张照片。照片的角度有些歪斜,背景是卧室熟悉的墙壁,画面里只有他笨拙移动的腿脚和金属拐杖的末端。没有文字说明,也不需要。
发送给凌逸。
几秒后,回复来了。
「很好。」
依旧简短,却像一枚闪亮的勋章,别在了齐洛的心口。
日子在汗水和坚持中流淌。齐洛石膏上的速写也越来越多。凌逸看书的样子,解题的样子,打篮球的样子……他甚至尝试着画了凌逸那天翻窗而来时月光下的身影,虽然画得有些变形,但那份不顾一切的决绝感却跃然“石”上。每一幅画,都像一封无声的情书,记录着他的思念和努力,也寄托着他对屏幕另一端那个人的牵念。
这天下午,齐洛正靠在床头,对着石膏腿上最后一点空白处,仔细勾勒凌逸微蹙眉头思考难题的神态。卧室的门被轻轻敲响了。
“小洛?”是母亲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异样,“林薇同学来看你了。”
林薇?
齐洛愣了一下。自从他受伤被父亲带回家禁足后,除了医生和父母,他几乎没见过外人。林薇怎么会来?父亲居然让她进来了?
门被推开。林薇探进头来,脸上带着熟悉的爽朗笑容,但眼神里却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和担忧。她手里拎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帆布袋。
“嘿!石膏侠!恢复得怎么样啦?”林薇故作轻松地走进来,目光在齐洛打着石膏的腿和床头柜上散落的马克笔上扫过,尤其在看到石膏上那些密密麻麻的凌逸速写时,眼神闪烁了一下。
“林薇?你怎么来了?”齐洛又惊又喜,挣扎着想坐直些。
“别动别动!”林薇赶紧按住他,把帆布袋放在床边,“当然是代表组织来看望伤员啊!街舞社的大家都很担心你!喏,这是大家凑钱买的营养品,还有我特意给你带的……嗯,你懂的!”她狡黠地眨眨眼,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