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话!哑巴了?!”父亲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雷霆般的震怒,即使隔着听筒也震得齐洛心头发颤,“受伤了为什么不回家?跑去凌逸家?还过夜?!你跟凌家那小子到底怎么回事?!立刻给我滚回来!现在!马上!”
每一个问号都像鞭子抽打在齐洛身上。他张了张嘴,喉咙却像是被砂纸堵住,干涩发紧,一个字也吐不出来。巨大的恐慌和一种被当众扒光的羞耻感席卷了他。他下意识地看向站在床边的凌逸,眼神里充满了无助和求救的信号。
凌逸的眉头紧锁,薄唇抿成一条冷硬的直线。他清晰地听到了电话里传来的咆哮,也看到了齐洛瞬间煞白的脸色和微微颤抖的身体。他没有任何犹豫,上前一步,在齐洛惊恐的目光中,直接伸手,坚定而沉稳地从他手中拿过了电话。
“叔叔,您好。我是凌逸。”凌逸的声音透过听筒传出,冷静、清晰,带着一种超越年龄的沉稳,瞬间压下了电话那端的怒火。
电话那端明显顿了一下,似乎没料到接电话的会是凌逸。随即,齐父的声音更加阴沉,带着一种被冒犯的怒意:“凌逸?正好!让你父母接电话!我倒要问问,他们家是怎么教育孩子的!把我儿子扣在家里是什么意思?!”
“叔叔,齐洛现在在我家,是因为他昨晚脚踝韧带撕裂,伤势严重,行动不便。医生要求他制动休息,避免移动加重伤势。”凌逸的声音不卑不亢,语速平稳地陈述事实,“昨晚事发突然,是我送他去的医院,也是我把他接回我家暂住的。我父母都在家,并非扣留。”
他顿了顿,语气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强硬:“齐洛现在需要静养,不适合移动。如果您不放心,可以亲自来我家看看他的情况。或者,等他能稍微移动了,我再送他回去。”
这番话有理有据,既说明了情况,又堵住了齐父“扣留”的指责,更隐含了“如果你关心儿子就来看他”的意思。齐洛看着凌逸挺拔的背影,听着他冷静应对父亲怒火的每一句话,那颗被恐惧攫住的心,像是被一只温暖而有力的大手托住了,慢慢落回了实处。
电话那端沉默了几秒,显然在消化凌逸的话。齐父的怒火似乎被“韧带撕裂”、“伤势严重”这几个词稍稍浇熄了一些,但语气依旧冷硬:“韧带撕裂?怎么弄的?是不是又去跳那些乱七八糟的舞了?!”
“是在练舞时旧伤复发。”凌逸没有隐瞒,“具体经过,等齐洛好些了,让他亲自跟您解释。”
“……好!很好!”齐父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我现在就过去!我倒要看看他伤成什么样子!还有你们凌家……”后面的话他没说完,但威胁的意味不言而喻。
“嘟…嘟…嘟…”电话被粗暴地挂断了。
忙音响起,房间里陷入一片死寂。齐洛像是被抽干了力气,瘫靠在床头,脸色比石膏还要白,额头上全是冷汗。他不敢想象父亲怒气冲冲杀上门来的场面。
凌逸放下电话,转过身。他看着齐洛失魂落魄的样子,眉头皱得更紧。他走到床边,没有多余的安慰话语,只是拿起床头柜上的温水,递到齐洛唇边:“喝点水。”
齐洛机械地就着他的手喝了几口,温水滑过干涩的喉咙,却带不走心底的冰冷。
“别怕。”凌逸的声音很低,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安定力量,“他来了,有我。”
“可是……”齐洛的声音带着颤抖,“我爸他……他很生气……他要是……”
“兵来将挡。”凌逸截断他的话,目光沉静地看着他,那眼神里的笃定像磐石一样,“你只需要好好躺着,养伤。其他的,交给我。”他顿了顿,补充道,“我爸……应该也快回来了。”
提到凌父,齐洛的心又是一沉。凌逸的父亲,那位在大学里以严谨治学和一丝不苟著称的凌教授,他会是什么态度?会比凌母更难以接受吗?
等待的时间变得格外漫长而煎熬。每一分钟都像一个世纪。齐洛如坐针毡,目光时不时飘向紧闭的卧室门,仿佛那扇门外正潜伏着择人而噬的猛兽。脚踝的疼痛在紧张情绪的刺激下似乎又变得清晰起来,石膏的沉重感压得他喘不过气。
凌逸则显得异常镇定。他重新坐回书桌前的椅子上,拿起一本书,但目光并没有落在书页上,而是虚虚地望着前方,手指无意识地轻轻敲击着桌面,似乎在思考对策,又像是在积蓄力量。
客厅里隐约传来凌母和凌父低声交谈的声音,听不真切,却像无形的鼓点敲在齐洛的心上。他不知道凌母会如何向凌父描述昨晚和今早的一切。
大约半小时后,一阵急促而沉重的敲门声如同擂鼓般响起!咚咚咚!每一声都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震得门板都仿佛在颤抖。
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