埃斯巴夫人也机敏地说:“以前几个女人支配着法国的时候,你和他们都爱怀念得津津有味,说那样的日子一去不复返了,只剩下资产阶级的平庸女儿们……谈起蓬巴杜夫人主宰路易十五,杜白丽夫人主宰路易十六,借而控制国家权力的时候,巴黎女人有自己的办公室,安插情人到各种位置的年代,你们好像很怀恋似的。”
“真要谈起女权,你们又反感无比的样子。”摩弗里纽斯公爵夫人微笑着嘲讽了一句。玛赛举起手表示投降,然后说:“噢,女权——那就是奥克塔夫家夫人的事!你们猜奥克塔夫伯爵夫人曾经对他说过什么吗,‘当年柳克丽希亚用她的匕首和她的血,替女性的宪章写下了第一个字:自由!’为了所追求的东西,她离开了他,独自生活,不要他的照顾,并且死了,死前她留下的话却表示她后悔了,给别人的告诫是要使太太‘赶快生孩子,尽量叫她去管最庸俗的家务,别让人在她心中培养理想’,这是她用死得来的真理。”
“这成了你的论据吗?你不明白那是一种绝望而导致的气话吗?”埃斯巴夫人用一种不满的口气说。
“这只能使我们不寒而栗。”狄安娜优雅地抬起下颚,于是她和好友开始轮番攻击玛赛,玛赛无奈之下向两位最机敏的夫人的围攻表示投降。但是狄安娜的境况并没有因为口舌之争的胜利而改善,到了1827年,她欠下的债务重到令她难以脱身,不得不像埃斯巴侯爵夫人一样,出卖了祖传的昂济城堡,那里再也不属于光荣的于克塞尔。
玛赛和一位富有的英国老姑娘结婚了,迪娜·斯特旺小姐。常年对狄安娜的追求得不到回应,他也冷淡了下来,他精心选取的这位妻子每年有二十四万利勿尔的收入,一个伦敦啤酒批发商的唯一遗产继承人,相貌极丑,长着一个红鼻子,死山羊一样的眼睛,身材极为细弱。他选取这位老姑娘,当然不是为了爱情,他精心谋划,当然是希望这姑娘的财产能够助力他的事业与巨大的阴谋,他美妙的盘算着两年以后土地收入就能有四十万利勿尔,如果啤酒批发商死了,他就可以指望一年有六十万的收入,他算无遗漏,心中从无爱情。许多年前,雷斯托伯爵和面条商女儿的婚姻还被众人耻笑,现在则是司空见惯,越来越多的贵族家庭向暴发户、商人和银行家敞开大门。
但是这样的家族绝对不包括于克塞尔、卡迪央、布拉蒙-绍弗里、纳瓦兰、勒农库-吉弗里等家族,这些与王族有着密切血缘关系的高贵家族即使到了最后也绝不肯自降身段,向资产阶级敞开大门,他们仍旧梦想着纯血婚姻,强强联姻,为自己的高贵血统而自豪,把祖上没有一桩自降身份的错误婚姻当做谈资。这些大贵族家庭和普通贵族家庭绝不一样,他们的姓氏仍旧为大众所崇拜,只要有着那个姓氏,就能为人所原谅,就比如有人至今为鲍赛昂夫人开脱,正是因为她属于勃艮第家族。时代的浪潮扑涌而来,这些家庭当然明白只有与资产阶级联姻才能寻找出路,可是他们始终不能也不愿低下头来。
那一年各家的沙龙里都争相展出着德拉克罗瓦的《沙达纳帕路斯之死》,一直有传言德拉克罗瓦是塔莱朗亲王的私生子,因为两者长相酷似,后者对其照顾有加,政府还力排美术部异议将项目交给他,故而都说德拉克洛瓦出身高贵,还替他攀起贝奈文特亲王的渊源。狄安娜很高兴在自己的沙龙里展示这么一幅作品。那时候玛赛在沙龙里窜行着,他刚和埃斯巴夫人聊完,希望她容纳他的妻子,也就是迪娜·斯特旺小姐进入她们的客厅,并且友好地对待她,使她得到尊重。现在他又绕到狄安娜这里,也是想申明这件事,她站在画框前,静静地欣赏着亚述末代国王的惨剧,于是玛赛也安静下来,看着画作里的沙达纳帕路斯,大量的红色充斥了画面,就像火与血,其实一点火焰也没有。
那君王撑着臂躺在床上,用一种无可奈何的绝望表情看着皇宫陷落,财宝尽失,后妃宫女遭焚,他伴随着床上那豪华堕落的生活一同步入不可逆转的死亡。本次展览画册上写着的是:“那些讨他欢心的东西无法挽救他的命运。”
“你很伤感,因为这很应景。”玛赛低声说,然后,他才说起他妻子的事情,她平静地仰望了画作一会儿,然后忧伤地微笑着:“时代变了。”
“实在是变得太快了,今天的婚姻选择,在以前是想都不敢想的,你看看封丹纳一家的婚姻,盐商,木柴商,税务局的,银行家,什么都来了。这是必然的趋势,或者说,不这样做,我们根本无以为继。”玛赛说。
狄安娜说:“是的,我母亲最初……或者说我公公最初也梦想着我的财产能振兴卡迪央家族,这是一桩强强联姻,可是如今,为了维持排场,我已经连祖产都丧失了。也许说以前,长子继承制废除以前流传着一种原则,那就是高贵至上,那《民法》颁布以后就只剩下一种原则了,金钱至上,或是两种原则混行,不过,一切都不会好转,最后一定会只剩下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