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 章
阿泰兹从阿尔西来到了克勒兹,现在出行很方便,四通八达的铁路遍布了境内,不再是坐着马车久远跋涉的年代了。卡米叶·莫潘,也就是费利西泰·德·图希小姐已经多次访问那古堡中的挂毯,仍旧要陪同着再次去观赏。他们站在那破损、钉在墙上的挂毯前,看到了后来那大名鼎鼎的《独角兽与贵妇》,在看完了嗅觉、听觉、视觉、味觉以及触觉的五幅挂毯后,狄安娜、阿泰兹与费利西泰共同站在了《按照我唯一的愿望》挂毯面前,毯上的贵妇正要把项链丢弃,他们都明白那说明着什么,对感官享乐的摒弃。

    费利西泰突然说:“最初,我看到这系列壁画时,我想起了玛赛。我曾经想过要写他的传记,不过,我似乎总在写女性主题……我们这群人之中最出色的一位,他已经逝去很久了,我曾经和他聊过,现在想起来,他的人生多么契合这个挂毯。”

    “您想到什么了,亲爱的费利西泰?”狄安娜微笑着看着《按照我唯一的愿望》,然后询问。

    “他曾经笑着对我说:‘有一天,我突然明白,除了声色玩乐之外,我要追求更久远,更永恒的东西,那天才真正是我人生的开端。于是,我摒弃了所有的喧嚣,只把它们当作伪装,不顾一切地追求永恒之物。’人们能够想象吗?一八三〇年以前,人们只把他看作最放肆,最风流的男子,追求浮华不切之物……后来,我们都承认他是唯一能拯救法兰西的人,可惜死得太早了,他所起到的作用,他所追求的东西,只有我们这一帮人能够理解。我初次看到这挂毯时,便想到了玛赛。不过,现在我又想到了你。”费利西泰凝视着画中取下项链的贵妇人。

    狄安娜但笑不语,他们共同看向一旁的德·阿泰兹,他正和梅里美交谈着什么,于是费利西泰轻柔地说:“这正是你人生的主题,亲爱的,再也没有比这更真诚,更如实的艺术作品表达你的人生历程了。我们亲爱的阿泰兹却不能够想象,他的身边生活着超越了这挂毯的艺术作品,活生生的。”

    “也可以说表达了我们所有人的人生,亲爱的安东内特、克拉拉的,我们都曾生活在感官的漩涡中,现在都抽身出来,那里不再是我们的舞台了。”狄安娜说。

    “她们都没有你幸运,安东奈特死在修道院里,克拉拉在外省再次被遗弃,但是你,亲爱的,你曾经是那一帮人中最煊赫,最爱玩的人,你践踏了多少人的心,但是在最后,却让你找到了真真切切的精神家园,独一无二的精神爱恋,你脱下了项链,敞开了心扉,我们亲爱的阿泰兹不是被蒙在鼓里而无知地爱你,而是理解了你的一切,然后也真诚地爱你。世界上再也不会有这样一种灵肉相连的爱情了,多少人梦寐以求啊。”费利西泰揽着狄安娜,游走到离阿泰兹稍远的角落,观察着城堡别的风景。

    “或许我是我们之中最幸运的人吧。”狄安娜看了一眼心爱的德·阿泰兹,然后对费利西泰说。

    “这系列挂毯在我的心中,将你和亨利连接了起来。亲爱的,我要写这么一部爱情小说,有关你和亨利。我们的前首相,他简直是一个庞大固埃主义者,曾经视女人为可利用之物,我们都没有想到这是如此富有戏剧性的一段爱……过去,他追逐女人,为了她们身上的利益,而不含任何感情,他追求纽沁根男爵夫人,又去追求有钱的外国人,加拉蒂奥讷公主,就连他最后娶的英国人,迪娜·斯特旺小姐,那个奇丑无比的老女人,也是为了她每年24万利勿尔的收入,他究竟有没有真心,爱情之中是否有真情实感,这都是一个疑问,他曾践踏过那么多人的心,只为自己唯一的愿望。”费利西泰揽着狄安娜,站在古堡的阳台。

    “这激发你的灵感了吗,我们的卡米叶·莫潘?”狄安娜打趣问。

    “是的,他一生为了利益而奔波,却没想到在临死前被你翻弄在手心,他在死前终于遇到了自己的精神之恋,就是你,亲爱的。像你很晚才找到真爱阿泰兹那样,他也很晚才找到了你,四十岁后,这个冷酷无情的人,他的圣马丁之夏居然降临了,他发现他无可救药地爱上了你,并且再也不是出于前半生恋爱的那些理由,为了虚荣、金钱、地位、利益,他遇到了属于自己的阿泰兹,敞开了心扉,可惜,太晚了。”费利西泰说。

    “我不是会爱自己对手的类型。”狄安娜并没有微笑。

    “可是你知道,我最喜欢的剧本一直是《爱情与偶然的游戏》那类型。”那是马里沃的杰作。费利西泰一刻不停地凝视着朋友的眼睛,这么多年来,这位好友的心灵一直不为人所知,她究竟追求的是某种真正的愉悦爱恋,还是势均力敌的精神共鸣,或是自己党派的辉煌复兴?甚至她只是妥帖地安排她自己失势后一落千里的地位而已?这么多年没有人能够真切地知道这位美貌王妃的真实想法,就连她最好的朋友埃斯巴侯爵夫人也不能打包票,这两位当代社会赫赫有名的女人中,有一个要比另一个强些——王妃比侯爵夫人略胜一筹,侯爵夫人内心也承认这点,这也是她们能保持友谊的秘密,较弱的一个蜷伏在她的假忠诚里,以便窥伺时机。对于狄安娜·德·卡迪央心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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