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篇12


    路琼生也意识到不对,连忙改口:“缺打杂的呢?”

    紫若动作顿了顿,嘟囔道:“这倒是没有。”

    她看来,江轻云一天到晚游山玩水逛街找巷见不着影,阿东则是超级宅户,除了买食材和陪江轻云,几乎不会出门。

    再看看手里的扫帚,确实少了个专门的打杂人员,连她这个账房管事也要被轮到扫院子。

    “你跟江轻云去说,我只是底下干活的。”紫若继续手里的活。

    “啊,好。”

    路琼生找到自己能用的地方,有了点底气。

    腰杆不自觉地挺了挺,下巴微抬,眼神虽还飘着几分虚,嗓音却比先前稳了几分。

    手心在衣摆上蹭了蹭汗,话出口时尾音仍带颤,可字句到底是一字一顿地挤了出来——

    “前辈,我、我可以打杂!”

    话一落地,他自己先怔了怔,像是被这突然硬气起来的腔调惊着了。又补一句:“有用处。”

    东厢的漆红木门被推开,江轻云换了身衣服出来,裹着雪裘鹤氅出来。

    雪白狐裘轻暖如云,外罩一件青缎鹤氅,风起时氅衣翻飞,露出里层银鼠皮的柔光。领口缀一颗鎏金錾花扣,寒气半点不透。

    珐琅手炉套着缠枝莲纹的锦缎套子,指尖一探便是融融暖意,炉里埋着的银骨炭无烟无味。

    目光轻描淡写扫过,江轻云对着身后说:“你觉得呢?”

    烛火幽幽闪烁,路琼生下意识退了半步,后背突然发凉。

    阿东点头。

    道观需要一个买菜的小厮。

    “好吧。”江轻云扬了扬下巴,答应道。

    风驰电掣之速,路琼生手里多出一个扫帚。

    紫若拍了拍他肩膀,鼓励道:“交给你了!”

    阿东:“还有今天要买的菜。”

    江轻云:“顺便把正殿里也打扫一下,桌子擦干净。还有书房,麻烦收拾一下。”

    路琼生咽了下唾沫,依依应下。

    过年有这么一个好帮手在,很多杂务活就能迎刃而解了。

    腊月里,小镇街坊喧闹。

    货郎担着竹篓,红纸、炮仗、蜜饯堆得冒尖。浮白酒肆的糯米醪糟、包谷烧坛子排开,十里飘香。

    糖饼铺的椒盐酥麻饼、糖霜糯米糍、腊味叶儿粑更是最朴实的年味,娃娃们偷摸抓一把,满手糖渣油光。药铺门口支摊卖苍术、艾草,说是除夕焚了能辟瘟。

    檐下挂起柏枝,门楣新贴桃符,朱砂写的“春”字还泛着潮气。腊味悬在铺头,山猪后腿抹了盐巴花椒,风干得油亮家家。路边老梅初绽,小孩子们踩着板凳往梁上悬灯笼。

    路琼生按着年货单,买了一大堆东西,各种腊味、干鲜、甜嘴儿……还包括江轻云要的红纸金粉和松烟墨裁作春联,阿东提的岁朝清供时用的各类物品。

    上路前,路琼生苦诉道:“姐,要不再给点钱吧。要买的东西太多了!”

    紫若不情不愿道:“再拨你十两银,记得找钱回来。还有,要砍价!”

    这个年货单上的东西还算正常,一月前还要求买绸缎庄新进的蜀锦缎子。

    而后,就是永远都没法忘记的一幕。

    先是看见江轻云坐在院子里织衣服就很恐怖了,没想到阿东也会。两位观主轮流在桃树下织衣,一位负责前期剪裁缝制,一位后期精工刺绣。

    新世界的大门朝两位新来的人打开。

    路琼生不敢靠近,呆呆地问:“以前你知道吗?”

    紫若也站的远远的,同样瞠目结舌,回道:“不知道。”

    问江轻云时,他顿了下,才说道:“这是,家族传统。”

    准确来说是山洞家族遗留下来的优良传统。

    谁不喜欢冬天大过年穿新衣服呢?

    既然是家族,当然人人都有份。路琼生和紫若都受宠若惊。

    新年衣裳不止是衣裳,还是披在身上的盼头,是“总把新桃换旧符”的人间烟火。

    履端初吉,岁序更新。一岁枯荣,尽付春风。

    人间,已然去一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