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篇6
    “知道错了吗?”

    祠堂里,少女老实地跪在地上,纤细的背影挺得笔直,倔强得像一株不肯低头的青松。

    身后的暮色格外肃穆,面前的师父徘徊踱步,语重心长地教育她,屋檐下的铜铃在微风中轻响。

    她跪了一个下午,一句话也没有说。

    祠堂内烛火摇曳,映照着一排排黑漆描金的祖宗牌位。

    “芙蓉啊,面具是能随便带的吗?什么场合做什么事,你还不知道吗?你啊你,怎么还是个小孩心性……祖先神明在上,冒犯冒犯!罪过罪过!”

    师父在前面絮絮叨叨,少女却无心听教。她跪得麻了,但碍于师父看着又不能乱动。左右无趣,神游太虚,一个念头飘然而上。

    怎么可能真的有神,那么多次祈祷傩舞,她没有听见过任何的声音。

    芙蓉是个孤儿,幼年时随着难民流浪到白水镇。刘先生见她有灵性,是个学巫术的好苗子,便收她为徒,希望能延续本族的术法。

    芙蓉则只把这当成一个谋生的手段,不理解师父都当上镇长了,还练这些三教九流不上道的东西。

    天天面对这些神不神鬼不鬼的面具和衣服,念自己都听不懂的话。不止没意思,还不能拿出去吓唬别人。

    师父有很多手段,偏偏只教她这一个。他教术的严苛和平常的和蔼简直判若两人。

    月光西移,祠堂内越来越暗。

    更深人静,月色惨白,庭中老槐树影如鬼爪,爬在窗纸上,瑟瑟有声。

    跪着打瞌睡的芙蓉陡然惊醒。此刻,门扉大开。屋外无风,耳边却传来絮絮低语,声若游丝,时断时续。

    供奉的牌位静默地立在阴影里,烛火早已熄灭,唯有香炉里的灰烬还残留着一点微弱的红光。

    她攥紧了衣角,喉咙发紧。

    她猛地回头——

    红漆面具!

    不正是她白天带的那张么!

    月光下那张面目狰狞的脸在自己没有察觉的时刻就这么贴近,面具下还发出诡异的声音。

    那人就站在她身后,近得几乎能嗅到对方身上的气息。

    啪!

    芙蓉不客气地给了这家伙一巴掌。

    “疑神疑鬼干什么?”

    “师姐,我这不看你无聊!”

    “我看你更无聊。换你来跪。”

    这人真是芙蓉的师弟,师父的二弟子。他还想要讨价还价,却被芙蓉威胁。还在祠堂随便带面具,更是罪加一等。受此威胁,他也不得不从。

    下周,白水镇的秋傩就要开始了,秋季的傩仪旨在祛除疫病、祈求丰收,为冬季做准备。秋季驱傩舞驱除“阳衰阴盛”带来的邪气,保障秋收与小镇平安。

    师父很重视,因为那一天,芙蓉要亲自上场。这是她第一次独自进行仪式,刘先生一再告诉她该怎么做、不该怎么做,什么是禁忌千万不要过界。

    这话芙蓉听了百八十遍,毫无心意。上台的前一天,芙蓉破天荒地找师父谈心。

    “真的有吗?”

    孩子终于上道,师父能不高兴么!

    “芙蓉,你要相信。别人不信可以,你不信。你要演神,在台上你就是‘神’。”

    廊外风雨正急,青石巷深雨脚斜,残灯明灭透窗纱。

    第二天雨过天晴,戏班人马到期了,连被罚跪一天的师弟也来凑热闹。人们跑遍了大街小巷,却连芙蓉一片衣角都没寻见。

    “那孩子……罢了,开始吧!”

    小镇外的一个悬崖峭壁之上,能看清小镇的全景,自然也能看到中心的那个舞台。

    芙蓉捂住耳朵,眼睛却紧紧地盯着那小片地方。她的脚边是那张红漆面具,本来应该在她上场的时候带上的,但现在不需要了。

    一周前,一种声音开始出现在她的生活之中。刚出现时窸窸窣窣,她并没有太注意。但它就像聚集的水一样,声势越来越大。

    各种诡异的现象接二连三,冥冥之中好像什么操控了她。让他不由自主的想靠近那张面具,然后只要她带上,就会发出不属于自己的声音。

    起初,只是些微妙的异样——蜡烛的火苗无风自动,在墙上投下扭曲的暗影;铜镜里她的倒像总慢上半拍,嘴角挂着一抹她从未有过的诡笑,然后低低的呢喃着她听不懂的话。

    接着,梦境开始渗入现实:午夜惊醒时,脸上不知何时带上的面具,里面泛着腐坏的腥气;窗棂上不知何时布满指甲抓挠的痕迹,深深浅浅,像是某种绝望的求救。但第二天却什么也没有,窗棂干干净净,面具也好好地安放在檀木神龛里,怎么可能出现在她脸上。

    更要命的是,所有人都没有发现不正常,只有她!只针对她一个人!

    她以前确实不相信神,而她现在更加不相信了。这些一定是鬼,一定是鬼!

    只要她现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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