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都篇1
    广开兮天门,纷吾乘兮玄云——

    令飘风兮先驱,使涷雨兮洒尘——

    凄厉的呼号从楚江河浦传来,配合鼓点、铃声,悲怆之声像是来自遥远的地方,回荡在空旷而萧瑟的江畔。

    对岸行人放缓了脚步,侧目望去。

    风一紧,吹起江上一片芦花。和那歌声一样连绵起伏,如浪如絮,与这灰白的江水融为一体。

    祭祀的规模在民间不算小也不算大,有三五十乡人。他们着彩衣,携玉石,持香草,有人焚香摇铃,有人拖步长袖舞。

    从对面传来的风里,江轻云还嗅到酒香和花香。

    花是桂花香,酒是楚地特产的缩酒。酒香混合草木之香,气味浓郁。

    对此场景,江轻云早就习以为常,问同行者道:“这又是祭祀哪位神仙?”

    那人天生苦面,胳膊绑着绷带,闻言只是耷拉着脑袋道:“司命神,管生死寿夭。不止这,很多地方都信。”

    此地尚巫风,鬼神信仰浓厚,有一套完整的信仰神袛体系。这一带如此规模的祭祀比比皆是,连日常用物中也随处可见信鬼好祀的风俗。

    这点江轻云早就深有体会,还吃过点儿亏,同行人举止言谈让他有点意外,问道:“你不是本地人吗?看样子不信这些?”

    同行人哭着脸,抬头望苍白的天,哀道:“哪里?只是觉得过时了,没什么用。与其问鬼神不如问苍生罢。”

    “先生志向远大。”江轻云嗅到了故事的气味。

    那人也不打算说,江轻云也就不问了。

    儒士都这个德行。这人还是方圆百里内最出名的儒生,自小熟读圣贤书,对家门口这些陋习从来都是视若无睹。虽如此,好歹也待了二十年,总归明白一些。

    江轻云再原地看了一会儿,见他不走同行书生也跟着等了一会。

    这会儿,天色阴沉,晦明不定。墨云压江,穹宇低垂,一派山雨欲来之象。

    眼看愈来愈暗,风烟俱净,只待雨来。

    同行者不得不催促道:“江大夫,该走了!”

    长风呜咽,江轻云才徐徐收回视线,继续赶路。走出一里外,风雨如约而至。他还在身后听取惊雷一道。不免奇怪,回头一看,祭祀队伍还在继续。

    那岸,悠扬绵长的竽瑟声像大地的呼吸,荡漾流水的波纹,仿佛无处不在,充盈着整个天地。

    “他们是不是请错神了?”江轻云调侃道。

    “这效果才好。”同行人则说,“江上气象万变,巧合罢了。”

    江轻云送人至码头,便准备告辞。但这风雨飘摇,也不好开船。留一位病患在此,恐生事端。

    他出门没有带伞,另一个人也是。还好江轻云会一点儿法术,不至于在大雨倾盆天淋得个落汤鸡。

    再看天色,今日是别想放晴了。大夫好事做到底,想着御剑带人飞,奈何人家不乐意。

    “不了不了,上次已经见识过了……”书生连连摆手,大雨天里脸色依旧很苦涩。

    他们待在码头雨棚下,江轻云略施小咒将身上的水汽带走,道:“行,你慢等,我先去了。给你的药别弄丢了。”

    告别这位倔强的家伙,江轻云原路飞回。但在这黑白苍茫的天气里御剑飞行还是有点儿,有好几次差点儿迷路。

    御剑术他才学没多久,水平和路琼生相比大差不差,但载人也是个重灾区,搭乘过他的剑的人不扭头就跑依旧是很客气的了。

    飞回居处,大雨并未殃及这片,但天空依旧乌云密布,仿佛风雨而来只是迟早的事。

    小镇临江而建,白云观不在镇里但也临水。野鸭野鹅在芦苇荡深处穿梭自如,见到江轻云便纷纷围上来。

    江轻云想着辛苦一上午该犒劳一下自己改善一下伙食,便一手抓白鸭一手抓灰鹅。一只大肥鹅又从眼前晃晃悠走着,江轻云看着眼馋,于是便想把这不知死活的大鹅也纳入今日的盘中餐。

    这时,眼前的芦丛里探出个人脑袋。一顶陈旧的斗笠压得很低,遮住了他大半张年轻的脸庞。

    那人赤足立在浅水,裤腿挽到膝头。手里的竹竿梢头轻点水面,荡开细密涟漪。

    江轻云看清楚这人,但不妨碍他将那只捉弄他的大肥鹅逮住。

    路琼生踉跄了一步差点摔倒,水面的波纹飘得更远一些,他哀伤地喊道:“观主,这是王老爷家的!”

    哎,不是野生的。

    不过到手就没有放手的时候。

    得大丰收,江轻云不跟他计较,转而教育起他来道:“小路啊,你还记不记得自己是个修士。虽还谈不上呼风唤雨,但勉强能腾云驾雾,斩妖除魔。看看你现在混成这个样子,雇主家看大鹅的。啧啧……实在是虎落平阳被犬欺,凤凰落毛不如鸡。 ”

    数落完也不见江轻云有放过今天晚餐的势头,路琼生早知道江观主的一派作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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