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差不多,不疼啊。”
“好。”
水满罂缶,以此为镜,倒映出雪白的棉纱,脸的轮廓被纱布缠裹起来。
镜中人后,天光云影共徘徊。
现在是辰时。
云开日出,天地煌煌。
吊脚楼在晨光里静立,木质的台阶被晒得微暖。微风裹挟着山花的甜香,轻轻掀动晾在竹竿上的蜡染布。
新的一天,春日的村寨又生机勃□□来。然而与以往各司其职的热闹日常不同,今日非同寻常。
昨日村子里刚送出去的女孩回来了。
还是被之前留在村子里的客人送回来的。
惹怒山神,大不敬啊。
千年陈规,一旦打破,掀起千层浪。
而江轻云是这么跟众山民说的,“山神已经死了。四舍五入我干的,我现在是这里老大。大家没有意见吧?”
镜明,道:“你这样说会激起民愤的。”
他们没被赶出去,全亏内部有个精明开放的年轻族长。
族长给出解释:“这位朋友吃了野菌子。”
又给了一套官方说辞,“山神没有放弃我族,而是神垂怜我们,体恤我们艰难。从今往后,我们不必再以童男童女为献品,山神已降下恩典,愿护佑我族风调雨顺、世代平安!”
不知如此,他还将山寨的千年历史、寨民的艰辛岁月、以及山神的百代庇佑全部列出,演讲抑扬顿挫,慷慨激昂,扣人心弦。
“山神佑我!”
底下众人无不感同身受,热泪盈眶而齐声应和,声音响震山谷。
其余外地人无不对这位族长心生敬畏。
难怪这位仁兄能当族长,可真有一技之长,过人之处。
江轻云打消了扩张领土的念头,决定好好跟他学习,还打算着送他的松鼠大臣来他这里进修。
危机解除,但刚才江轻云的危险发言还是让村民们耿耿于怀。
江轻云不在乎他们心存芥蒂,但伤员需要休息。
族长便先让他们进自己家里修养。自己再去安抚一下村民。
当然,寨民也不都是傻子,会真的三言两语就完全信以为真。
族长的说辞是一部分,另一部分——他们也见到了其他村的小孩子们。
山寨之间隔着万水千山,但她们的服饰和语言多少还是有一点儿相通。
族长除了安抚村民,要安顿这些孩子。经过耐心沟通,知道了一些小孩子们在哪个家在村寨。
要送回去也是翻过重重山。
路琼生会御剑术,责任便落在他头上。但贸然将小孩子带回去,可能也会发生刚才那样的情况。这时候就少不了族长,一来他认路,二来跟其他村寨也有一点儿交情,让他去说便说得通吧。
他们便打算送住得近点儿的孩子。
只是吧,还是有一点点问题。
路琼生结巴:“小生学会不久,还没载过这么多人。”
族长拍了拍他肩膀,鼓励道:“年轻人相信自己,大不了三命归西,看开一点。”
“……”
你这么说更紧张了喂!
剩下的小女孩们堆在族长家,拘谨生分。她们相互之间也没怎么见过,忽然转入不熟悉的环境,年纪小的孩子哇哇大哭,大一点的孩子也沉默不敢言。
族长夫人负责照顾这群可怜的孩子。花妮跟家人团聚后,也过来帮忙。
镜明包扎完江轻云的伤,便申请加入她们的后勤团。
而江轻云晾在一边晒太阳。他这副包成粽子的模样实在不适合在七八岁的小朋友面前晃悠。一会儿无聊去屋子里看看睡眠中的阿东,欣赏一下对方的睡颜;一会儿又无聊地帮忙喂无人问津的鸡鸭鹅。
他招小动物喜爱的特征又一次被放大、发挥了作用,于是收割了一批泼辣乡野式小弟们。勉强算一次扩张成功吧。
喂着喂着江轻云发现这群寨里的动物饕餮胃,吃了这么多了还不满足,而且牲员怎么越来越多了呢?他刚刚数错了么?
后来还是本地人族长夫人把这群吃饱了撑着的家伙赶走,才让江轻云幸免于难。
镜明过来查看,道:“轻云,你看上去不大好。”
他指江轻云脸上的气色。
江轻云心有余悸道:“对,刚才经历了一场恐怖的反击战。”
他发誓,他彻底放弃了对这边区域的入侵。这不是他能够轻松统治的,还是能者居上。他守他的小山就好。
江轻云问道:“对了,文曲星怎么样了?”
镜明叹了口气:“还在昏迷中。我不大懂修仙人的身体状况。不知现在情况,到底是好是坏?”
江轻云想了想,“我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