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势渐急,豆大的雨点砸在泥泞的路边上,溅起一朵朵浑浊的水花。雨水流逝,冲刷的街道裹挟着落叶与尘土。
浓稠的黑暗里,一团小小的身影蜷缩在屋檐下的角落,雨水顺着他的发梢滴落,打湿了单薄的衣衫,但他却一动不动仿佛是一尊没有生命的雕像,街角的灯火明明灭灭却照不进这个被世界遗忘的角落。
少年已经记不清这是第几次被送走了。
从他记事起,就辗转于各个亲戚家中。父母在他襁褓时便不知所踪,只将他托付给一个血缘淡薄的叔父。叔父待他就像对待一件多余的家具,给他一口饭吃,一个角落栖身,却从不曾给予半分温情。
在那些寄人篱下的日子里,同龄的孩子视他为异类。他们用石子丢他,用最难听的外号叫他。
雨水打湿少年的发梢,丝丝从额前垂下,任凭它遮掩住视线。垂眸凝视着腕上那道明显刚长出不久的新肉。
一次,孩子们将他堵在巷子里,逼他戴上狗绳。
"怪胎,戴上这个,我们就带你去玩啊。"
少年记得那天黄昏的光线,斜斜地照进巷子,将那些孩子的影子拉得老长。他们嬉笑着,将一条粗糙的麻绳扔在他面前。当他沉默以对时,他们的目光落在了他手腕的木镯上——那是除身躯以外唯一只属于自己的东西,是自己也有来处的证明。
"不想要狗绳?那这镯子给我们玩玩也行!"
七八双手同时伸来,拉扯着他的手腕。木镯被硬生生拽下,在泥地上滚了几圈。
众人哄笑得比先前更大声。有人捡起一根烧红的树枝,作势要往镯子上烙。
那一刻,少年不知哪来的力气,猛地扑了上去。滚烫的树枝烙在他的手腕上,发出"嗤"的声响,但他死死护住了那枚木镯。
血染红了他的袖口,也吓跑了那些孩子。
而他也因此被叔父连夜送走,像传递一件不受欢迎的物件,从一个亲戚家转到另一个亲戚家。直到这个雨夜,最后一个收留他的人家也厌倦了,趁着夜色将他丢在了这座陌生的城镇。
他不用再被送到一个又一个亲戚家里了,可他也不知道该何去何从了。
无处得以容身,少年便封闭己心,逐渐在汪洋里学会做沉浮的木头。
寂寥的雨夜,少年不知该漂泊何处,几番合眼,耿耿难眠。
冰冷的世界里,他忽地感受到怀里一抹温暖。小心翼翼的拨开衣襟,一只羽毛凌乱的雏鸟正瑟瑟发抖的蜷缩在那里。
“你也找不到家了吗。”少年轻声问道。
雏鸟抬起头,轻轻地啄了啄少年的手指。
“我叫你阿福好不好?”
鸟儿似乎听懂了他的话,温顺的蹭了蹭他的掌心。这一刻,少年冰封已久的
心湖放起了一丝涟漪。他将阿福小心地护在怀里,靠在墙角闭上了眼睛。
一夜无梦。
夜里,少年似乎感到自己越过了数道重峦,耳边传来若有似无的风声,水流声,忽远忽近。
翌日,少年缓缓睁眼,眼前的景象却令他一时间分不清现实与梦境。
视野便被满山遍野的桃红遮蔽。
漫山遍野的桃花在晨光中绽放,粉红的花海一直延伸到视野尽头。时值深秋,这本该是万物凋零的季节,可这里的桃树却开得正盛。花瓣随风飘落,在清澈的溪水上打着旋儿,随着水流蜿蜒而下。
少年踉跄着起身,赤足踩在松软的泥土上。他跑到溪边,狠狠掐了一把自己的脸颊。
"嘶——"
他还活着?
疼痛告诉他这不是梦境。溪水清澈见底,倒映出他的面容:白皙的皮肤,柔和的轮廓,一双琥珀色的桃花眼本该顾盼生辉,此刻却如一潭死水,毫无生气。
阿福在他肩头啾啾叫着,显然也饿了。少年捧起一掬溪水迅速洗了洗脸,冰凉的水温让他打了个激灵。
意识回笼,疲惫与饥渴顿时涌上身心,耳边浑白的鸟也已嘤嘤啾鸣诉说着饥饿。
少年匆匆洗了把脸,正欲起身去寻找食物,身后不知何时已经出现一个仙风道骨身形静静伫立。
不由少年反应,那老者便信步上前,手握拂尘,在他耳畔轻扫几下,开口:“小友,随贫道来吧。”
小友……我吗?
少年懵懵地打量眼前凭空出现的老者,在晨曦里仿佛通体散发着光辉,刺得他睁不开眼。
“是你带我来这里的吗?”少年问道。
老者不打,只是丢下一双草鞋,转身便走少年,这才发现自己是赤着脚的,连忙套上草鞋,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