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从来不怕拼命。从出生那一刻起,他就明白自己不会在这世上得到一丝多余的温情。他是母亲意外怀上的耻辱,是那早已离开江南的父亲避之不及的污点。当看到母亲冰冷的尸体时,当他被送到这金玉其外的宋府时,他眼中只有解脱般的平静。
现在,他不过是把这意外得来的自由还给命运罢了。
木棍粗暴地塞进他嘴里,咸腥的血味在口腔中蔓延。他的脸被按进雪地里,冰冷刺骨。索性闭上眼睛,等待终结。
拳脚如雨点般落下。不知过了多久,在剧痛的黑暗中,他听见为首者啐了一口:"死了?没劲。"
"走吧,孟夫人会处理的。"
......
宋楚生看着夏槐序茫然的眼睛,心道“好。”
当夜,月色如水。宋楚生黑衣融入夜色,像一只灵巧的黑猫翻过围墙。他手中捧着一个黑匣,里面盘着一条小蛇,猩红的信子在月光下闪烁寒光。
他悄无声息地潜入三个男孩的房间。看着床上熟睡的面孔,他面无表情地打开匣子。
一夜之间,一个男孩咽气,两人昏迷。这是十岁的宋楚生能想到的,最仁慈的报复。
次日清晨,祠堂内檀香缭绕。宋楚生跪在冰冷的地砖上,背脊挺得笔直。
"刚进宋府就敢害人?果然野种养不熟!"孟婉惠的声音尖利刺耳。她一身华服,金钗在晨光中闪烁,却掩不住眼角的刻薄纹路。
宋楚生平静地注视着她,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我可爱的孩子们和你有什么仇?小小年纪如此歹毒!"
"......可爱?"宋楚生低下头,阴影遮住了他讥讽的表情。
孟婉惠早就想除掉这个不祥的孩子。如今机会送上门来,她怎会放过?
"来人!把这小畜生关起来,悄悄卖去漠北!"
若是从前,宋楚生不会反抗。但此刻,他脑海中全是夏槐序明亮的眼睛和那句"因为你是我的弟弟呀"。
这一刻,他好像不太想离开了,此生第一次,对于一片土地产生了眷恋,是因为她。
他猛地用力,想要挣脱压在他肩膀上的那股大力,却又被一股更强的力道死死压住。
“现在想起来逃了?这可由不得你……”
“等等!”
夏槐序冲进祠堂,裙摆飞扬。
今早,她如常起床,坐在窗前寻找那道身影,可隔壁的院中一片死寂,没有听到往常那竹叶滑落的沙沙声。她隐隐有种不祥的预感,出门散步,不觉间,就到了祠堂前,听到从中传出的声音。
"他是我弟弟!除夕那日他被打得奄奄一息,现在伤疤还未愈。若母亲看他不顺眼,我带他走便是!"说着,她重重跪地,额头抵在冰冷的地砖上。
宋楚生看着她的背影有些恍惚。他一直很讨厌这个忽然出现的"姐姐",他从贫民的窄巷到这所谓的大户人家,早已看遍各样的丑恶残忍,他厌恶那些脏污与聒噪,便自蒙双眼,摒除那些喧嚣。所以,他的世界素来安静。
可她为什么总接近自己,很烦人,令他厌恶。她要打破自己院落的宁静,打扰自己练剑;她总莫名给丢些他不喜欢的糕点,直到正午才拿回去,宋楚生看不懂他为什么即使双手被冻得通红也要把自己拖进房间里,为什么一定要亲自给他上药;而如今,又是为什么因为自己而跪伏在厌恶的人面前。
他的世界很吵。
可现在,他看见一滴泪从她脸颊滑落,在青砖上洇开深色的痕迹。
他的世界突然安静下来,只剩下她的声音。
"感情真好,那就一起受罚吧。"孟婉惠冷笑。
鞭子破空而来,在夏槐序背上留下一道道狰狞的红痕。宋楚生疯狂挣扎,指甲深深掐入掌心。他看着夏槐序苍白的唇和颤抖的身体,胸腔里有什么东西碎裂开来。
一下紧承着一下,痛意如同暴风骤雨席卷夏槐序。
宋楚生死死盯着那白皙皮肤上迅速浮现的可怖痕迹,发了疯似的挣扎,想要替少女挡下密集的鞭雨。
可他的身躯毕竟仍是孩子,怎么可能拗得过两个成人的力量,他只能这般眼睁睁看着夏槐序发白颤抖的唇,用力咽下咸腥的泪。他的手已经被指甲掐出血痕,愤怒在胸腔里肆虐,却无处安放。
不知过了多久,孟婉惠终于挥了挥手:“丢回房里去,别让血脏了我的花。”
路上,宋楚生的眼神没有一刻不停留在夏槐序的身上,看着她近乎昏厥的模样,曾经总含笑的面孔遍布痛苦之色,他只感到天旋地转,胸口发滞。他痛苦地紧紧闭上染血的眼,心脏仿佛从中爆发出无数小刺,要将他生生撕碎。
他回头望向仿若押送着囚犯的两人,目光里满是怨毒。
“哟,这小少爷血性还挺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