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肆芸脱离紧绷状态后,身体如同被抽干经血般瘫倒在地。
“这才刚开始。”上官瞳勉强将虚脱的凌肆芸拽起,掌心渡去一缕清心诀灵力。少女腕骨淤紫,额间芙蓉印在灵力冲刷下泛起微光。
五大宗门宗主现身时,威压如潮水漫过云台。平扇宗宗主玄玉拂尘轻扫,声如寒泉击石:“登顶者,不过证明尔等有资格成为炉灰。”他指尖掠过人群,三百弟子腰间木牌骤亮,“明日辰时,持此牌入‘万象谷’——寻不到灵忆碎片者,焚牌逐出!”
三百余弟子栖身于大殿旁的修身院,此殿正是专门为参加宗门选拔的弟子所建,其内有灵力环绕,环境舒心,能助于弟子经考核后恢复内力。
晚间,池中凉亭————
月华如练,静静流淌在洗墨池微澜的水面。凌肆芸望着水中自己晃动的倒影,指尖无意识地划过额间被水汽洇湿的胭脂,那里似乎又传来细微的灼热感。她忽然侧过头,看向身旁闭目调息的上官瞳,声音轻得像怕惊扰了池中月影:“瞳姐姐,还记得三月前在金凤朝霞,你为何会出手救我?那时…我们素不相识。”
上官瞳缓缓睁开眼,那双清冷的眸子在月色下更显深邃。她并未立刻回答,目光却如实质般落在凌肆芸脸上,带着一种审视的锐利。这审视并非恶意,而是长久以来盘桓心头的巨大疑团。沉默了足有半盏茶的时间,她才开口,声音比池水更凉几分:“救人……不过一时心念。” 她顿了顿,那锐利的目光并未移开,反而更添探究,“只是,芸儿,” 她终于问出了这三月来萦绕心头的疑问,“你究竟是何人?”
问题直白而尖锐。凌肆芸心头猛地一跳,感觉那目光几乎要将她看穿。不是因为时机巧合,而是眼前这少女身上矛盾的谜团:那身粗劣的山野布料与她偶尔流露的、远超村姑的敏锐洞察;那与凌家失踪千金惊人相似的轮廓,却又查不到丝毫清晰的过往;还有金凤朝霞那夜,她那冲破幽魂的力量,这一切都模糊而危险。
“我……”凌肆芸被上官瞳盯的发怵,脑子有一瞬的宕机,但为了不暴露自己穿越者的身份,真诚又带点乱编回答道:“我原来生活在偏远小山脚下的村子里,家里只有我和我娘。至于我爹,只听我娘咬牙切齿地提起过,说他是个十恶不赦的混蛋,为了个城里白净的美娇娘,就抛下我们娘俩跑了。我娘从那以后……心就冷了,脾气也越来越坏。” 她微微蜷缩了一下,仿佛回忆起了那些压抑的日子,“家里的活儿,砍柴、挑水、做饭、洗衣……都是我干。娘她心里苦,看什么都不顺眼,我……我稍有差错,或是她想起我爹时,就是一顿打骂。慢慢地,我学会了看娘的脸色,她眉头一皱,我就知道该躲远些,她手指一动,我就知道该递水还是该闭嘴……” 她苦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有着不属于这个年纪的疲惫。“好在村里的人都很好,” 她的语气又轻快起来,试图描绘一点温暖,“秦姨会偷偷塞给我一块糖,李叔打猎回来总会分点山货给我们娘俩……和他们相处,才觉得日子没那么难熬。” 她的目光投向池水深处,仿佛在寻找那些模糊的快乐片段,“记得上元节那天,村里难得张灯结彩,我娘不喜热闹,我就偷偷跑到村口的老槐树下玩,村子里的人也都在那,听说是因为快到宗门考核了,部分到城里做生意的人家赚了些红利,村里才难得热闹些过节,我还记得我和……和……”凌肆芸想说的话到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越想越头疼。
“芸儿?” 上官瞳见她神色痛苦,语气中的审视淡去,换上了真切的关心,“你怎么了?”
“没……没事,” 凌肆芸摆摆手,努力平复呼吸,额间胭脂下的印记似乎更烫了,“就是……那段记忆像蒙了层雾,怎么也想不起那个人的样子了……”她摇了摇头不再想,又继续说道:“总之……第二天我从山上捡完柴回来,发现整个村子十二户人家无一人生还,我当时一个人站在死人堆里半句话都说不出,最后我发现每个人眼里红黑交错,我知道那是咒术,但我不知道那是谁害的,恰逢三年一届的宗门选拔,我想报仇!”此刻,凌肆芸眼底情绪晦暗不明。
上官瞳静静地听着,每一个字都像重锤砸在她心上。“红黑交错”的咒术痕迹!这描述像一道闪电劈开了她尘封的记忆——那夜,她躲在母亲冰冷的身体下,从缝隙里看到的,那些侵入者袖口滚动的暗纹,正是这种令人作呕的红黑咒光!她握着凌肆芸的手不自觉地猛地收紧,指尖冰凉,仿佛又回到了那个血色的夜晚。巨大的同病相怜之感瞬间淹没了她所有的怀疑和试探。眼前这个看似柔弱却背负着血海深仇的少女,不再是身份不明的谜团,而是命运轨迹上与她惊人相似的、伤痕累累的同伴。她眼中最后一丝审视彻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深沉的痛惜和一种近乎心疼的认同感。
凌肆芸敏锐地感受到了上官瞳的变化,那紧握的手传来的不再是探究的压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