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忆回笼

    那团恐怖的黑雾如同活物般呼啸而下,瞬间笼罩了整个无垢村,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只有一种令人窒息的死寂迅速蔓延。黑雾所过之处,房屋无声地腐朽坍塌,沉睡中的村民,无论是老人、妇孺还是青壮,身体瞬间被强大的威压碾碎,血肉四散,家禽牲畜瞬间毙命,草木凋零,溪水染黑……生机勃勃的山村,在几个呼吸间,化作了一片死气弥漫、白骨累累的万人坑。

    做完这一切,魇的身影再次化作黑烟,消散在空气中,仿佛从未出现过。只有那浓郁得化不开的血腥味和死亡气息,在寂静的山风中无声地诉说着刚刚发生的惨剧。

    不知过了多久,草地上的凌肆芸睫毛颤动,缓缓睁开了眼睛。她茫然地坐起身,环顾四周。脑里开始响起断断续续的机械音,嘈杂响着,她摇摇头又消失了。阳光透过枝叶洒下,鸟儿在鸣叫,仿佛一切如常。可……她为什么会躺在山上?头有点昏沉,心里空落落的,像是缺了一大块。

    一种莫名的不安驱使着她,踉踉跄跄地向山下跑去。

    村口的老槐树还在,但挂在树上的红灯笼……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作呕的、铁锈般的腥甜气味?

    她冲进村子。

    死寂——

    没有炊烟,没有犬吠,没有孩童的嬉闹,没有秦姨亲切的招呼……只有一片令人毛骨悚然的废墟。房屋倒塌,墙壁上布满了诡异的黑色霉斑。而更让她崩溃的是地上遍布着散落的、扭曲的、裹着破烂衣物的森森白骨!那些熟悉的轮廓……那些白骨,是属于她认识的每一个人的!

    “不——!!!”

    一声凄厉的尖叫撕裂了死寂!阿四双腿一软,重重跪倒在村口泥泞的、浸透着暗红色污渍的地面上。极致的恐惧、悲痛和巨大的荒谬感瞬间将她淹没。她浑身颤抖,胃里翻江倒海,却什么也吐不出来,只有眼泪如同决堤的洪水汹涌而出。

    这是梦吗?一定是梦!昨天明明还是中秋,还有灯笼,还有月饼,还有……还有谁?她拼命回想,脑海中却只有一片令人心慌的空白。是谁?那个陪她看灯的人呢?那个给她月饼的人呢?为什么想不起来了?为什么只剩下这片地狱般的景象?!

    就在她精神濒临崩溃的边缘,一个冰冷、毫无感情的机械音,如同穿越了漫长的时空阻隔,清晰地在她混乱的识海中响起,她的眼眸顿时星光流转:

    “滴——宿主凌肆芸,系统重新连接成功。检测到惩罚世界10531(神州大陆)发生重大变故……记忆模块强制修复中……”

    嗡——!

    海量的、被尘封的记忆碎片如同洪流般强行涌入她的脑海!那个为她而来却因此丧命的“总裁”、系统冰冷的宣判、穿越时的流星……属于“快穿者凌肆芸”的一切,如同走马灯般在她眼前飞速闪过!

    她想起来了!她全都想起来了!她不是无垢村的阿四,她是被系统惩罚到这个世界的快穿者!她是来完成任务的!

    然而,当记忆回溯到最近的片段时,却卡在了一个巨大的、无法逾越的空白地带。她记得中秋的灯火,记得月饼的甜香,记得月光下的老槐树……却唯独记不起那个站在她身边的人是谁!那个影子,那个陪伴,那个让她感到温暖和安心的人……如同被最锋利的刀硬生生剜去,只留下一个鲜血淋漓、痛彻心扉的空洞。

    她跪在尸骸遍地的废墟中,泪水混合着泥土和血污,在她脸上肆意流淌。巨大的悲痛、滔天的恨意、以及那记忆被强行抹去带来的巨大空虚感,如同三股毁灭性的洪流,在她体内疯狂撕扯。

    许久,在混乱的意识中呢喃着说出:“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