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泠!阿泠你怎么了?!”
一个带着惊恐的熟悉声音,骤然在阿泠混沌的意识边缘响起。
阿四在家中等了许久不见阿泠回来,心中莫名地慌乱不安,终于按捺不住寻上山来。循着打斗的痕迹和那令人心悸的惨嚎声,她找到了这片林间空地。而阿泠此刻正蜷缩在地上,痛苦地哀嚎。
“阿泠!”阿四扑到阿泠身边,看着他因剧痛而扭曲的脸,还有嘴角刺目的鲜血,心像被狠狠揪住。她伸出颤抖的手,想要帮他按住那仿佛要裂开的头颅,想要分担他的痛苦。
就在她微凉的手指,带着少女的急切和担忧,轻轻触碰到阿泠滚烫、布满冷汗的额头的瞬间——
异变陡生!
嗡——!
一道柔和却无比纯粹、无比神圣的金色光芒,骤然从阿四的指尖爆发出来!那光芒如同初生的朝阳,温暖、浩瀚,带着涤荡一切污秽与邪祟的煌煌正气。金光瞬间顺着她的指尖流淌到阿泠的额头,将他整个人都包裹在内。
与此同时,阿四的眉心,那被她用劣质胭脂小心翼翼遮盖的芙蓉印记,此刻如同受到了最强烈的召唤,骤然爆发出璀璨夺目的光华。粉白的光晕如同实质的花瓣层层绽放,与指尖的金光交相辉映,瞬间驱散了林间的阴翳。一股难以言喻的、仿佛来自远古洪荒的磅礴气息,以她为中心,无声地扩散开来。
“嗯……”
那足以撕裂灵魂的控制咒剧痛,在这温暖神圣的金光笼罩下,如同冰雪消融般迅速退去!阿泠猛地睁开眼,大口喘息着,劫后余生的虚脱感还未散去,他的目光,却如同被磁石吸引,死死地定格在近在咫尺的少女脸上。不,是定格在她眉心处的印记上。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纪无期看见那印记的瞬间就知道了这意味着什么。
他没有震惊,而是异常的冷静。
趁着金光未散,纪无期抬起手,指尖凝聚起一团幽蓝色的、如同寒冰漩涡般的光芒,那是他强行催动所剩无几的灵力唤出的魔咒——忘忧咒。
“阿四,对不起……忘了我吧,我们这三年的快乐,没想到成了只能埋藏在我自己心里的秘密。” 他心中开始泛起波澜,无声地嘶吼,那团幽蓝的光芒,带着他所有的愧疚、痛苦和不舍,精准无比地印在了阿四的眉心。
“唔……”
阿四只觉得眉心一凉,仿佛一滴冰冷的露水滴落在灼热的烙铁上。紧接着,一股强大的、不容抗拒的力量蛮横地冲入了她的识海!无数画面、声音、气息——那个青衫沉默的身影、他递来的月饼、月光下并肩的影子、他痛苦蜷缩的模样……所有与“阿泠”这个名字、这个存在相关的记忆碎片,被一只无形的大手不着痕迹地抹去,如同被投入烈火中的画卷,迅速模糊、化为灰烬,一吹就散。
她眼中的光芒瞬间黯淡下去,双眼空洞,身体软软地向后倒去,被纪无期轻轻扶住,平放在柔软的草地上。额间的印记光芒收敛,恢复了被胭脂遮盖后的平淡,仿佛刚才那惊天动地的光华只是一场幻觉。她呼吸平稳,如同陷入了最深的沉睡,只是眼角,一滴晶莹的泪珠无声滑落,没入鬓角。
纪无期深深看了一眼昏睡的少女安静却带着一丝脆弱无助的侧脸,心如刀绞。他知道,当阿四醒来,她将不再记得有一个叫“阿泠”的少年曾闯入她灰暗的生命,给予过她短暂的温暖和守护。这或许……是对她最后的、也是唯一的保护。
他缓缓站起身,眼中的痛苦和柔情瞬间被冰封,只剩下野兽般的决绝和冷酷。
纪无期身形如风掠向山下的无垢村。他从怀中掏出一个黑色的小瓷瓶,拔开塞子,一股无色无味的轻烟迅速在村子上空弥漫开来——醉梦散,这是忘川界一种强效的迷药,足以让整个村子的人陷入深沉的昏睡。
他没有丝毫犹豫,目光如鹰隼般扫过沉睡的村民。最终,他锁定了村尾秦姨家那个与阿四年岁相仿、容貌也有几分清秀的女儿。纪无期动作迅捷,如同拎起一件货物,将那昏迷的女孩扛在肩上,头也不回地朝着魇之前消失的方向疾驰而去。
他在赌,赌自己的计划天衣无缝,赌罔寒之看不出来。
林间空地上,魇的身影如同水波般缓缓浮现。他走到昏睡的阿四身边,低头凝视着她额间被掩盖的印记,又看了看纪无期消失的方向,面具下发出意义不明的低哼。
魇看出了纪无期的心思,阿四碰不得,但无垢村的人可是如同蝼蚁般一撵就死。
“哼,妇人之仁……假货如何能瞒过主上的法眼?留此破绽,后患无穷……”魇的声音冰冷刺骨,带着一丝不屑和残忍,“也罢,既然你不忍心,那就由属下……代劳,为主上清理干净这最后的‘尾巴’吧。”
他缓缓抬起手,掌心凝聚起一团粘稠如墨、散发着浓郁死气和血腥味的黑雾。黑雾翻滚着,隐隐传出无数怨魂凄厉的哀嚎。魇的手掌对着下方宁静祥和的村庄,轻轻向下一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