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霉味、尘土和劣质草药的混合气息,如同粘稠的湿布,裹着叶昭的呼吸。她蜷缩在医疗棚角落冰冷的干草堆里,湿透的冲锋衣紧贴着皮肤,寒意如同跗骨之蛆,不断侵蚀着早已透支的体力。左手虎口处传来老孙头敷上的草药带来的冰凉刺痛感,以及布条粗糙的摩擦感,时刻提醒着她伤处的存在。

    她没有睡。也无法入睡。

    灵魂深处,那源自刀匣的冰冷嗡鸣,如同潜伏在骨髓里的毒蛇,在她极度疲惫、心神稍懈的瞬间,便会悄然探头,带着一种审视的、贪婪的意味,扫过她身体的每一寸。右臂那沉重麻木的异样感,更是像一根无形的锁链,提醒着她那诡异“痊愈”背后无法估量的代价。耻辱和血债在黑暗中无声燃烧,是唯一能驱散寒冷和疲惫的火焰。

    棚内烛火摇曳,将老孙头佝偻看书的剪影投在脏污的帆布墙上,如同一个沉默的守护者,又像一个洞悉一切的监视者。伤员在破木板上发出痛苦的呻吟和模糊的呓语。棚外,风雨声夹杂着巡逻守卫沉重的脚步声、压抑的咳嗽声,以及远处塔楼上偶尔传来的、属于“核心区”的模糊喧闹,共同构成这个避难所压抑的夜曲。

    叶昭如同一块冰冷的石头,将所有的感知收缩到极致,只留下听觉和直觉的触角,如同无形的蛛网,悄然覆盖着整个医疗棚和棚外狭窄的区域。她在等。等一个融入这个“规则”的机会,一个观察、接触、进而攫取所需信息的起点。

    时间在缓慢的煎熬中流逝。不知过了多久,外面的风雨声似乎小了些,但天色依旧沉如墨染。一阵略显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停在医疗棚门口,伴随着王老五那粗嘎的、带着明显烦躁的声音:

    “老孙头!醒醒!出事了!”

    脏布帘被粗暴地掀开,王老五裹着一身寒气和水汽闯了进来,脸色难看,身上带着浓重的血腥味和硝烟味。他身后跟着两个同样狼狈的守卫,其中一个捂着流血的胳膊,另一个脸色煞白,眼神惊魂未定。

    “妈的!清理D区那个破五金店,被阴了!”王老五喘着粗气,语速飞快,“里面盘着窝变异铁线虫!筷子那么粗,跟钢针似的!老李被钻了脚脖子,当场就倒了!小赵胳膊被咬穿!快看看!”

    老孙头放下书,浑浊的眼睛扫过伤员,没有丝毫废话:“抬过来!按住他!”他指着那个捂着胳膊、脸色煞白的小赵。

    两个守卫连忙将痛苦呻吟的小赵按到老孙头面前的破木板上。老孙头拿起一把锋利的、在烛火上烤过的匕首,动作麻利地割开小赵胳膊上被血浸透的衣袖。伤口触目惊心,一个筷子粗细的血洞贯穿了小臂,边缘的皮肉呈现一种诡异的灰白色,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微微蠕动、溃烂!一股淡淡的、如同铁锈混合腐败物的腥臭味弥漫开来。

    “铁线虫的毒牙!妈的,这鬼东西!”王老五在一旁骂骂咧咧,“老李更惨,脚脖子钻进去半条!我们砍断露在外面的半截,那鬼东西还在里面钻!拖回来的时候人已经不行了……”

    老孙头眉头紧锁,枯瘦的手指稳定地捏着匕首,精准地切开创口边缘坏死的皮肉,动作又快又狠。小赵发出杀猪般的惨嚎,被两个守卫死死按住。

    “按住!别让他乱动!毒在蔓延!”老孙头低喝一声,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他需要助手,需要人按住伤员,需要递工具,需要清理污血……而棚里唯一那个“闲人”……

    他的目光锐利地扫向角落的干草堆。

    叶昭几乎在他目光扫来的瞬间,就“惊醒”了过来。她像是被棚内的混乱和惨状吓到,身体猛地一缩,沾满泥污的脸上露出惊惶的神色,下意识地想要往更深的阴影里躲藏。

    “丫头!别装死!”王老五顺着老孙头的目光也看到了叶昭,立刻吼了一嗓子,“过来帮忙!按住他的腿!”

    叶昭像是受惊的兔子,身体抖了一下,眼神躲闪着王老五和老孙头,充满了恐惧和犹豫。她磨磨蹭蹭地、极其不情愿地从草堆里爬起来,脚步虚浮地挪过去,仿佛随时会再次跌倒。她刻意避开小赵那狰狞的伤口和痛苦扭曲的脸,目光低垂,颤抖着伸出那只没有受伤的右手(那条麻木沉重的右臂),迟疑地、用最小的力气按住了小赵挣扎的膝盖上方。

    “用点力!没吃饭啊!”王老五不耐烦地吼道,自己则死死按住小赵的肩膀。

    叶瑟缩了一下,咬着下唇,仿佛下了很大决心,才稍稍加大了右手的力道。那麻木沉重的右臂传递来的力量感异常怪异,仿佛不是她自身的力量在作用。小赵挣扎的力度不小,她不得不身体前倾,用上全身的重量去压制,额角很快渗出细密的汗珠,呼吸也变得急促——这一次,大半是真实的费力。

    老孙头浑浊的眼角余光扫过叶昭按着小赵膝盖的右手。那手臂的姿势有些僵硬,发力方式也显得笨拙,完全不像一个能稳定压制成年男性的样子。他什么也没说,继续专注于清理伤口,用镊子小心翼翼地探入创口深处,试图夹出残留的毒牙碎片或虫体组织。污血和脓液不断涌出。

    “布!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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