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脉
风声和马蹄声,一时间二人都不在说话。不知过了多久,日头已高悬头顶,怀春终于勒住缰绳,马匹渐渐停了下来。

    金胜昔跳下马,想搀扶怀春,却被对方拒绝了:“不用,我自己来就好。”

    不远处,是一座临着小溪的村落,依稀能瞧见有人在活动。金胜昔上前几步,发现面前的小溪早已干涸,露出龟裂的河床。她弯下腰仔细查看,发现河底的螺壳都被晒脆了,伸手一碾就碎成了渣。

    怀春也上前瞧了一眼:“这一带流量比较小的支流几乎都干涸了,村落要想用水都得去永济河打水,离得远的村落能搬的都搬了,不然打不着水,全村人都撑不住。”

    “尽管如此,”怀春说,“永济运河的水位却还在不断下降。”

    金胜昔垂头听着,绝望感便挡无可挡地攀上心头。

    远处村落里有人发现了她们,兴奋地招呼着,一路小跑着过来:“神女殿下,您来了。”

    “是神女殿下来了!”

    “神女殿下!”

    ……

    一群人听见呼声,也跟着乌泱泱地跑来,其中几乎全都是孩童,黢黑着一张小脸,兴奋地围着怀春团团转。

    有个头发乱七八糟的小孩问:“神女殿下,这是新来的侍女姐姐吗?怎么没见过。”听声音,还是个小女孩。

    怀春正欲回答,却被金胜昔打断:“是的,我就是新来的侍女姐姐。”

    怀春不怎么讲话,却意外很受小孩子欢迎。她有一张无需挂笑也显得温柔的面庞,眉眼线条柔和,目光一垂下来便无端叫人心生亲近。

    她们呆了会,听孩童鸟雀般叽叽喳喳地扯动扯西。半晌,怀春才道:“走吧。”

    金胜昔见她眼中似盛着暖意,忍不住问:“不去村子里看看吗?”

    怀春摇头:“不必,到这就够了。”她翻上马,“还有其他地方要去。”

    她们一连去了几处村落,回程时已是太阳西沉,金胜昔揽着怀春的腰,后知后觉地读懂了清早怀春的那份犹豫。

    并非所有人都欢迎怀春的到来。

    后几个村落里的人大都冷眼睨着怀春,更有甚者,金胜昔听到他们冲怀春吐唾沫,压低声音暗骂怀春是“官府派来糊弄人的走狗”。尖刻的咒骂声断断续续地飘来,金胜昔一股火气直冲头顶,忍了几次后没能忍住,正想上前与人理论,却又被怀春攥住了手腕。分明力道不大,可一下就将金胜昔栓牢了。

    “不。”怀春冲她摇头。

    金胜昔咬着牙忍了下来。她心中暗道:“就该派人砍了你们的头!”脑补完便憋着气跟怀春走了。

    她冲怀春嘟囔:“你就不怨吗?分明你是最……”

    怀春说:“这有什么怨不怨的。”

    金胜昔从后摸上她牵着缰绳的手,捂了半天却还是冰凉一片,她似是要较劲,不肯松开,闹了半天,两人的手都变得汗涔涔了。

    怀春的声音从前头飘来:“先前不想您来,就是怕您会这样想。”

    金胜昔说:“想也就想了,有什么可怕的。有些话我不好骂出口,怕伤你的脸面,最多也就心里骂骂。”

    “不是这样的。”怀春说,却没解释到底是怎样的。

    等回到了塔下,银杏已经提前打好水在塔下候着了,此时的水算得上稀缺资源,金胜昔看着人模人样的,实际也许久没好好洗过澡了。她今天在外头跑了一天,身上捂了一身汗,正难受呢,看见水便乐颠颠地跑上前。

    “怀春,借我件衣服吧。”金胜昔说。

    怀春蹙了蹙眉:“您没准备换洗衣物吗?我记得您带了行囊来的。”

    “可是我想穿你的。”金胜昔耍赖,“不要再叫什么殿下啊您啊的了,这里只有我们两人,何必要这么生分。”

    怀春默了默,转头对银杏说:“去给殿下取一套我的常服吧。”

    金胜昔不满地叫道:“怀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