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了,就算景隆帝没发觉,长春宫里的宫人总不能不急吧?
她原先的计划是沿着官道一路向下,在淮州一带待上一星期便回京,或许能卡上禁闭的时间差。不料刚来就被漕帮困住,虽因祸得福与怀春重逢,可这中间所花费的时间早就超过她预估的一周了,可京城那边却毫无动静。
淮州这一带她先前就觉得不对劲,景隆帝不是傻子,必然懂得永济运河枢纽的重要性,为何却像刻意忽视一般,对淮州一带正经历的天灾置之不理。
这太奇怪了。
金胜昔心中涌起一阵强烈的不安,她得留下来,还要将此事说与怀春听。
*
暮色已深,怀春摸黑回到守息塔下,她翻身下马,拒绝了小竹的搀扶。塔顶的小窗依稀亮着一点灯火,怀春仰头时兜帽被风吹得滑落,那猛烈的夜风把她整个人吹得要鼓起来,长长的衣袍翻飞,猎猎作响。
她无声地爬上塔顶,银杏还守在房门前,见她回来稍稍退开。
怀春轻轻地推开房门,屋内很暗,窗边挂了盏油灯,烛火明灭中,她看清金胜昔头一点一点地垂在床上,竟是倚靠着床边睡着了。
怀春脱下兜帽披风挂在门边,上前想把她扶上床,手刚碰上肩头,金胜昔便睁着迷瞪瞪的双眼醒了。
“……怀春?你回来了吗?”金胜昔问。她用力眨了下眼,此情此景太像午夜梦回,她总觉得面前的怀春像一团迷蒙的雾气,一触就要散掉。
“嗯。”怀春轻轻应了声,“地上凉,到床上睡。”
金胜昔顺着她的话,乖乖地上了床,顺手脱去鞋袜。怀春的手从她的肩头滑落,被她顺杆爬地一把摸了上去,边摇着边半梦半醒地撒娇:“你回来的好晚……你的手怎么这么凉?”
她彻底醒了。
怀春垂着眼睛,黑暗中看不清神色,她的语气总是很柔,正常说起话来也像在哄人:“没事,是夜风吹的。”
“骗人。”金胜昔抽抽鼻子,嗅到她身上有淡淡的铁锈腥气,“……你受伤了?”
她着急要起身去窗台旁拿小灯查看,却被怀春轻轻按下了,她嗓音低低道:“先睡吧,其他的都明天再说。”
“不行,我——”
“我困了,殿下,先睡吧。”怀春打断她。
金胜昔不甘地软了下来,往床内缩了缩,给怀春空出位置。
“好乖。”怀春说,她从贴身的口袋里翻出什么,“张嘴。”
金胜昔被这莫名亲昵的话语迷昏了头,依着话照做。有什么东西被投入了她口中,她舌尖一撩,甜丝丝的,突然反应过来,这是怀春走前承诺给她的酥糖。怀春居然真的弄来了。
“怎么做到的?”金胜昔呆呆地问。
“旁人给的。”怀春不知何时已经躺下了,她背过身去,呼吸声都微弱。金胜昔怕她死了,探头过去看。昏暗中,怀春面色被月光淋得惨白,整个人看上去一触即碎。金胜昔犹豫片刻,给她盖上薄被,跟着躺下了。
一夜无眠。
再见怀春动作,已是第二日清晨。窗外还透着昏光,怀春便起了床。金胜昔推测她是一夜没睡,爬起身轻轻唤她:“怀春。”
怀春有些讶异:“怎么不多睡会?”
金胜昔顶着俩黑眼圈,困得差点昏过去:“我不困,我有事和你说。”
“说吧。”怀春背过身去整理衣襟,忽地动作一顿,她低头看去,金胜昔扯住了她的衣角。“我想看看你的伤。”她坚持道。
那股混杂着血腥气的安神香在金胜昔鼻前萦绕了一夜,搅得她彻夜难眠。
“这么固执。”怀春叹气似地说。她绕开缠在左臂上的绷带,暗红的血渍历经一夜早已干涸,扯开时绷带黏着皮肉,露出底下的新伤叠着旧疤。
“……怎么不处理一下?”金胜昔捏紧了被褥。
“没必要,”怀春说,她将扯下的绷带随意扔了,“先说事吧。”
“……”
金胜昔捏着拳头忍了又忍,还是先将昨日发觉的不对说与了怀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