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竹。”她唤来侍女,“把甜粥温了,给殿下端一碗。”
热腾腾的甜粥很快就被端了上来,金胜昔小心地接过小竹那露了个缺口的瓷碗,略有些动容。她吹凉后用瓷羹舀了一勺送进口中,粥水很快在口中化开,淡淡的甜香在口中蔓延,热气氤氲得眼眶发酸。她已经几天没吃过这般适口的食物了。
甜粥是用很传统的方法熬制的,想煮一锅起码需一个时辰,这是她曾经在最爱的下午茶,一喝就要喝两大碗,撑得晚饭都吃不下。现如今的淮州不比当年宫里,这碗甜粥用料草率,几乎只放了米和红豆,但足以看出准备的人的用心。
这是怀春特意提前为她准备的。
“殿下,您瘦了许多。先别想太多,在这好好住上两日。”怀春说。
金胜昔刚被粥温和过来的心瞬间冷了下去。怀春还是没有松口,她在用这种方式隐晦地给她递台阶。
“你还是这样,当初从京城不告而别也是这样。”金胜昔说,“总把事情担着,瞒着我,好像这样就能天下太平一样。”
怀春很温和地说:“没有瞒您,这次不是全说了么?”
金胜昔被她这种选择性打太极的作风气得不轻。她拎起碗往嘴里猛灌一口热粥,舌尖被烫得发麻。她强咬着牙才没痛呼出声,把碗重重一撂,赌气道:“不喝了。”
怀春捡过碗,转手递给了在一旁不敢过来的小竹。“去买几个新碗吧,不然按殿下这种大开大合的作风,塔上的这几个破碗撑不了几天。”
她上前几步,轻柔地拭过金胜昔眼尾被烫出的泪花,指尖涔凉:“怎么还闹起脾气了。”
金胜昔怔怔盯着她平静的面容,心里一时恨极了,她恨怀春总像看小孩一样看她,恨怀春总是这样平静,还要恨自己硬不下心肠甩开对方的手。
怀春身上有一股安神的香气,金胜昔嗅着就失去了挣脱的力气,只好听她把话说完:“一会我要去外出,殿下好好在这待着,回来给您带酥糖。”
果然是把她当小孩。
金胜昔偏过头不理她,发间传来一阵微痒——怀春摸了摸她的脑袋。她听见身旁传来衣物摩擦的窸窣声,随即屋门“吱呀”一声,怀春离开了。
金胜昔趴在窗前,百无聊赖地注视着窗外的风景。塔下不消片刻便出现了怀春的身影,对方像是能洞穿她的小心思般,仰头回眸,遥遥对上了她的视线。
金胜昔一惊,飞快地缩回屋内。
怀春此次出门只带了小竹,剩下年岁稍长的银杏被留在塔里,此时多半在屋外候着。
金胜昔头一回认真打量起屋内。房间布设简洁,除了一扇小窗和一套木质桌椅,就只有一张简易的木板床,上面铺了层薄薄的褥子。她上前摸了摸,感觉这床睡着多半硌得慌。
金胜昔没有不经人允许就爬床的坏习惯,她昨夜睡得很差,断断续续地醒,此时怀春一走,见了床就要犯困。她靠坐在床边,脸贴上了被褥。干燥柔软的布料轻轻吻过她的脸颊,金胜昔一时间有些不想再拔出来。
……好香。是怀春的味道。
金胜昔闭着眼,一想到这是怀春的床就有些脸红,忽地就把自己哄好了。
那点火气一下头,她总算记得捡起理智,细细思忖起怀春先前与她提及的事。
金胜昔不是草包,宫里人都当她是只知玩乐的漂亮花瓶,可只有她心知肚明,做一个草包公主是她所能行走的最自由的坦途。人人都当景隆帝最偏宠纵容她,可在当年守息塔被下令拆除时她就明白了一个道理:她看似拥有的一切,都不过是帝王随意作弄的掌中物。
金胜昔伏在床褥上,思绪愈发清明。粮草还好说,大批量的兵器弹药采购却是需要渠道的,能找到渠道购买的人几乎屈指可数,无非就是几个边疆将领。
她在心里掰着指头挨个想了遍,眉头越蹙越紧。大宋王朝统治绵延上百年,大权落在景隆帝手中时地方权力已高度集中在中央。边境除了九年前匈奴的一次大肆入边后一直平稳至今,冬季偶有入侵也跟闹着玩似的,不足挂齿。她有听说过户部拨出去充军饷的银子一年比一年少,每年元旦前百官入朝,皇帝都会大摆筵席,金胜昔见过那几个从边境归京的将军,个个都是兜比脸干净的人物,混得甚至不如在京城当差的小官。
更何况在先帝年间,为了防止地方动乱,先帝便在全国范围内推行铁器限量交易,若想私藏大体量的兵器,就必然绕不开派人分散购买。
这背后一定有人负责提供势力和大量的资金。
她的老登父皇平日就爱整暗卫满天飞那套,眼下出了这么大个乱子,居然对此毫无察觉吗?
……等等。
金胜昔突然想到了什么。
她偷跑来淮州这么多日,宫里居然从未派人过来捉她吗?先前还可以说是被关了禁闭,没注意看她,可她都跑了这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