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暗骂自己百密一疏。
江海川又道:“无论您是否相信,但在下对您的确是没有恶意的。关于您的消息已经压下了,没传进过其他人耳里。尤其是另外两位帮主,那两位才真真是谋财害命的主。”
金胜昔品出她话中隐隐的讽意,开门见山:“江帮主目的到底是什么,请直说吧。”
她还是不敢信任对方,毕竟她昨晚被关在什么地方、能遇见什么人不都是面前的人说了算,随便拉两个人对着她演戏简直轻而易举。
江海川道:“那在下就不整那些虚礼了。我需要您的帮助,公主。淮州发生的一切都是真的,此话绝无虚言。只要再往南几十里,您就能亲眼目睹如今淮州百姓过的是怎样苦不堪言的日子。淮州已历经连年大旱,粮食产量入不敷出许久,全靠粮仓里的存量撑着,今年向朝廷请赈的折子却迟迟等不来回应。近来地动频发,当地知府却卷着一家老小早跑了。我能力有限,只收留了一部分难民,剩下那些恐怕早就死得渣都不剩了。”
金胜昔打断她:“别把自己说得那么好听。你们漕帮不正是靠洗劫周边村落来换取物资吗?难民怎么来的你难道不是心知肚明。”
江海川默了默,没有反驳。
她道:“我已尽力了。”她的确看不惯其他两位帮主的行径,但又能如何,淮州已然大乱,漕帮如若不啖食他人血肉,又如何能撑到今日。
金胜昔冷冷笑了,她长呼出一口气,问道:“你希望我怎么帮你?”
“我需要钱财,”江海川道,“我需要大量的钱财向外采购粮食,广陵城目前的粮食储备已经开始告急,我需要保证广陵城能有稳定的粮食供给。”
“以及……”她犹豫了片刻,“我希望您能向圣上传达如今淮州的灾情。”
“天下谁人不知当今圣上最宠爱长安公主,公主及笄礼规模空前之盛大,甚至赏赐物都是亲命尚工局督造,这些全在大宋被传遍了。若是您开口,想必一定……”
见第一面起,江海川第一次露出哀求的神色。金胜昔看得出她的手真情,拒绝的话如鲠在喉。
分明是炎夏,她却冷到想找什么东西来取暖。
金胜昔伸出手,摩挲着面前冒着热气的杯子,热意顺着杯壁爬上指腹,略微让她感觉好些了。
她垂下视线:“江帮主,我可以帮你。”
“但是,”她咬重了字音,“有些事我需要向你打听。”
“多谢殿下,多谢殿下宽爱!在下定然知无不言。”
“我想知道,”金胜昔道,“淮州有关国脉的传言都是真的吗?”
“……”江海川迟疑了,“在下也只是听说。景隆十二年间,皇上曾在淮州设立守息塔,据说灾厄都是国脉暴动所致,而这守息塔正是为了镇压国脉暴动设立的。第一次祭祀礼后,淮州的确太平了一段时日,但也仅仅只是一段。灾厄很快愈演愈烈,直至今日的规模。淮州当地人已经不太信任这所谓的国脉之说了,都认为这是朝廷用来搪塞我们的借口。”
金胜昔敏锐地察觉到这个“我们”,问:“你也是这样认为的,对吗?”
“嗯。”江海川承认道。她没好意思将“您难道相信吗?”问出口,面前女孩的口吻显然表明她对这一说法深信不疑。
金胜昔没注意到对方的别扭之处,她强行按捺住自己,装出随口一问的模样:“那守息塔现如何了?”
这句话像卡进她喉咙的鱼刺,吐出的瞬间喉间泛起一阵痒刺,她顿时忍不住轻咳了两声:“……抱歉,失礼。”
“现还存着,就坐落在广陵城几里外,地裂还没侵蚀到那,倒也还算安全。神女偶尔会外出,去一些灾情严重的地区实行简易的祭祀礼,但是否有效就不得而知了。”
她还活着。金胜昔呼吸急促了一瞬,很快又平复下来:“现任神女在任多少年了?”
江海川道:“我记得从守息塔建立那日起就没换个神女。第一年的祭祀礼我也看过,神女年纪不大,看着还是个小姑娘,现在想来应该和您差不多大?”
“怎么了,殿下想要见她吗?神女行程不定,多数时间在守息塔闭门不出,想见一面并不算容易。”
“不,只是问问。”金胜昔说,她并未放下戒心。“好奇而已。江帮主或许有所不知,这守息塔早年是建在京城的,我幼时在宫中只要仰头就总能瞧见,又被宫女灌了一耳朵市井传言,某日见这塔忽然被拆走,无论是谁都会好奇的,对吧?”
江海川笑道:“那自然是。”
她问:“殿下还有什么想问的吗?”
“没了,”金胜昔摇头,“答应你的事我会做到,不过不是现在——我需要在淮州停留一些时日。我的侍卫昨天刚被你们打断了腿,现在上路太勉强,再修养些时日吧。”
“自然没问题。”江海川道。
她冲门外高呼了声